广东南端,雷州府雷州县。
雷州府辖区是罗南原时空的湛江,统辖雷州半岛,而雷州县是雷州市。
海边,迪尼亚见到了目标。
一个悬停在距离海滩不远处近海海面上空,保持着盘坐姿势,手持鱼竿钓鱼的男人。
男人身旁有一个同样浮空的鱼篓,头戴一顶蓑笠,一身宽松的白底红花长袍,这种花哨艳丽的服装,在赛里斯一般女人才穿,这种服装风格在江南倒是不罕见,江南服妖的人很多,在广东就少见了,这个被一些人认为常年勾结洋人,人心不古的南蛮之地,其实意外的保守。
这个男人不像广东人的地方不只是衣着,相貌也不像。
皮肤白,一脸短胡茬,眉毛还有点八字眉,眼睛不小却低垂,一脸的懒散颓丧模样。
“颜先生,表个态吧。”迪尼亚直入主题。
男人继续钓鱼,“我这个老家伙,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过点简单的生活,但偶尔也会学年轻人放纵一下,那些人于我没有什么大用,但能给我解决一些不必要的小麻烦。”
“你这样的人,还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迪尼亚反问。
男人微微一笑,“难道难我去个地方,先喊一声我是七阶?又或者遇到点事情,就使用暴力?那只会让我越发觉得自己脱离了人的范畴,其他人都是蝼蚁,然后陷入无尽的孤独之中。
“超脱?那太可笑了,毕竟仍旧只能活在这可巨大的球上面,怎么谈得上超脱?普通人也可以捏死一只蚂蚁,但只要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土地之上,就没什么可优越的。”
男人持续的自言自语道,依旧维持着坐姿。
“他们为我活得像一个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迪尼亚再度开口,“这种便利,你自己也并非做不到,不是吗?”
男人晃了晃鱼竿,“这个国家的超凡者普遍更擅长强化自身,针对一个点的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都是这样,这里从不缺乏可以轻松疏通河道,降下雨水,搬运重物等等一类普通人很难,甚至无法做到之事的超凡者,可几乎从来就没有人做这些事情,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太麻烦了,没意思。”
“哦,难道不是因为那样做有损格调,并且没有巨大收益吗?”迪尼亚反问。
“哈哈哈。”男人笑了,继续晃动鱼竿,“没错,更主要就是放不下身段,既不愿意,也无法脱离人的世界,但又绝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是个人,超凡者就是这样自自欺人的存在。”
迪尼亚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她是来宰人的,不是在这里听一个貌似咸鱼中年人,其实已经九十多岁的老头唠叨的。
这时,一直晃悠鱼竿的男人用力一提鱼竿,一条比巴掌长一点的大黄鱼被他甩出了海面。
男人一脸比私会隔壁人妻还喜滋滋的表情,将鱼放入鱼篓之中。
迪尼亚都纳闷,这大黄鱼在这边实在寻常,而且他这条也不算大,值得这么高兴吗?
“你钓鱼的技术肯定很差。”男人说了一句,跟着又道,“其实没什么好着急的,那些人不会跑的,因为我劝他们不要跑。”
“劝”这个字可太值得玩味了,迪尼亚眼神一变,“你劝他们留下,之后我宰了他们,你就不担心吗?”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他们活着,那自然对我感恩戴德,如果他们死了,死人难道还能开口跟别人指责我的不是?”男人笑着反问,然后收起鱼竿,“现在,能否再听我唠叨几句?”
迪尼亚没有反对。
男人微笑,“你知道人类最古老的学者是研究什么的吗?”
迪尼亚没有反应。
男人抬起手臂,一手指天,“是天上的星,每一个古老的文明,都会研究这个,你很难想象那些还处于蛮荒时代的古人在这上面有着并不输今人多少的成果。”
“当第一个人仰望星空,并且试图思考探索星辰的规律之时,人类真正成为了区别于其他生灵的物种。”
“这是伟大的开始,也是噩梦的开始。”
噩梦?迪尼亚一时间有些不解。
男人完全没有注意迪尼亚的表情变化,他已然沉浸在了如烟一般的往昔之中,“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看星星,她告诉我这片星空太合理了。”
“但太合理其实是一种不合理。”
“或许,我们所生活的地方,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不存在比星空更遥远的地方,她是这么说的,虽然她只是一个凡人,但我却相信她。”
这时,男人似乎终于抽离了出来,看向迪尼亚,“你果然一点都不惊讶啊。”
“应该感觉奇怪的是你对于我的不惊讶,一点都不惊讶。”迪尼亚回了一句略显拗口的话。
男人站起身,摘下头顶的蓑笠,一头黑发半披散,半束起,一根花钗穿过发髻,可以说赛里斯的礼仪规范在他身上半点都没有,那种放浪老男人的气质没有半点的遮掩。
伸出手道,“鄙人颜淮,我们打一场,若你赢了,我就无条件加入你们,那些人自然随你处置。”
“若我输了,就要放过那些人?”迪尼亚问。
“也不是,你输了,那就让我去跟罗先生谈一谈,从他们爹,甚至爷爷还在的时候,我就经常白吃白拿,总得做点什么不是?要不然未免太不讲情义了。”
颜淮说道。
他口中说着“得做点什么”“不能不讲情义”,但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说了“难道死人还能指责我”这句,只能说他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离人越来越远了,更准确的一点,能被他当人的人,越来越少了。
迪尼亚左手做了个请招的手势,战锤同时出现在右手之上。
颜淮轻轻一踏看不见的地面,两人脚下出现了仿佛投影一般的长方形画面,分成了六格不同的图案。
鱼,虾,蟹,鸡,钱,葫芦六中图案格,拼成了一个长十二米,宽六米的大方块。
“鱼虾蟹?”迪尼亚疑问。
“哦,你也知道这种本地的赌博玩法?”颜淮好奇一问。
“手底下有一个喜欢赌博的不省心的家伙。”迪尼亚这样回答,她指的是喜欢赌博的迦南,迦南并非她手下,但算是她教女,虽说迦南只是曾经为了当公务员假意改信过一段时间。
“那我就开始公开规则吧……”颜淮说起了规则,他这也是一种规则系法术,虽然强制进行,但开始之后要跟对方说明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