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推导过两遍了。
你不可能是忘了。
我就是忘了。
你上个月期中考九十六分。电路部分满分。
满分又怎么样。
她把脸转回正面了——不再歪头了——脊背直了一点。
丝带的尾巴从她肩头滑到了背后。
满分不代表我记得。
考完就忘了。
你不讲我就不会。
你讲。
最后一个讲字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不是请求的语气——是命令式的。
你自己算。他说。算不出来今天不结束。
张家睿的嘴抿了一下。
薄唇在抿合时几乎消失成一条线。
她的右手把铅笔重新拿起来了——但没有写字——铅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停着。
顾老师。
她叫他的方式不像是学生在叫老师。
她把顾老师三个字说得比正常发音慢了一点——每个字之间留了一个多余的间隙——顾——老师——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你今天几点走。
讲完这道题走。
讲完这道题你几点走。
讲完就走。
那你今天在我这待了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铅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然后又戳了一个。才一个半小时,你说你急什么。
我不急。你才该急。
我也不急。她把铅笔放下了,缩着手窝在椅子里——整个人往椅背靠过去,双马尾的丝带从肩后甩到了胸前。
你不急我也不急。那就慢慢讲。你坐过来一点。
她的脚在帆布拖鞋里伸了一下——拖鞋的前端在桌底下碰了一下顾屿的鞋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老师坐过来一点。这边光好。
她的意思是——从她对面那把椅子上换到她旁边——同一张桌子——同一侧。
顾屿没有动。
那边的光够。他说。
那边的光不好。你坐过来我才能看清你画的图。
你自己画图。
我不会画图。你帮我画。她的大眼睛在她瓷白的脸和浓密的睫毛之间,向他闪了一下。
顾屿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反而离她更远了一点。
先把公式抄一遍。
张家睿抬头看了看他们俩之间的距离。
然后她笑了。
薄唇的线条消失了,嘴咧得很大,露出了上下两排洁白整齐的门齿和尖尖的犬齿。
眼睛在笑的时候弯成了两道向上的月牙——鹅蛋脸的轮廓在笑容的牵扯下两侧的颊肉微微鼓了一点。
嘴角外侧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把自动铅笔捡起来。
开始在草稿纸上抄公式。
抄了一行。
两行。
抄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笔停了——她抬头——对顾屿说了一句跟物理毫无关系的话。
你也去王子萱家补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