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昼听了大概二十分钟,手里的筷子早就放下了。 林染讲完了一个章节,把书合上,问他:"记住多少?" 许昼诚实地摇头:"大概……10个?" 二十多个词他只记住了十个,比例挺高的。 "已经很不错了,"林染毫不吝啬的夸奖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到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比你在图书馆抄三遍一个都没记住强吧?" 许昼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杯垫,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压平。 林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面那个什么地方又软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这种"心里发软"的感觉,每次都是因为许昼做了什么很小的事情,比如红耳朵,比如忍不住的笑,比如那种"被夸了很开心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别扭。 前世她和闺蜜相处的时候也会觉得对方可爱,但那种可爱是"好想捏你脸"的可爱,和现在这种感觉不太一样,现在这种更像是。 算了,不想了。 "行了,不逼你背了,"林染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平板和一副有线耳机,把耳机递给许昼,"给你看个东西,换换脑子。" 他打开平板,点进了一部之前下载好的日剧。 不是什么热门大作,是一部关于东京上班族日常的轻喜剧,对话简单,语速不快,生活场景多,很适合用来磨耳朵。 "无字幕的,"林染提前打了预防针,"听不懂的地方就猜,猜不到就跳过,重要的是让你的耳朵习惯日语的节奏和语调,不用有压力。" 许昼接过耳机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染的指尖,很轻的一触,像是被什么东西蜻蜓点水般拂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在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许昼戴上耳机,按了播放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大叔在便利店里挑饭团的画面,大叔对着货架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今天吃鲑鱼还是昆布",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人生重大抉择。 许昼被这个开场逗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林染看到他笑了,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从书堆里抽出另一本书,不是n1备考资料,而是一本更厚的、封面上印着"eju日本留学試験総合科目"的留考参考书。 留考,全称"日本留学試験",是外国留学生考日本大学的统一入学考试,相当于留学生版的高考。 科目包括日语、综合科目(文科)或理科、数学,大部分好的大学和大学院都要求留考成绩。 林染翻开综合科目那本,里面涵盖了政治、经济、社会、地理、历史五大板块,内容量庞大,知识点密集,正常人光是把这本书过一遍就要两三个月。 他从节的时候,一杯续满的热麦茶出现在了他的手边。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许昼已经摘了耳机,正在把一碟薯条推到他够得着的位置。 "吃点东西,"许昼说,"你看了好久了。" 林染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留考书,他已经翻到了第一百三十多页,接近全书的三分之一。 林染端着杯子,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和胃里流下去的温热的茶一起,在身体里面汇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他看着对面的人,许昼正把耳机线绕好,一圈一圈的,很仔细,每一圈的间距都差不多,绕好之后用那个小小的绑扣固定住,放在桌面上,他做这些小事的时候总是很认真,认真得好像世界上不存在"凑合一下就行了"这个概念。 林染忽然间很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也太生分了,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你对我真好?太直白了,说出来许昼又要红耳朵,虽然红耳朵挺好看的但在外面老让人家害羞不太厚道。我觉得你, 觉得你什么? 林染在心里问了一下自己这个问题,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它封存起来,贴上了一张写着"以后再说"的标签。 "日剧好看吗?"他岔开了自己脑子里的话题。 许昼点了点头,表情里还残留着看剧时那种放松的余韵。"那个大叔很有意思,每一集都在纠结吃什么,最后永远选最便宜的那个。" "听懂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三十?有些词能猜到意思,但说太快的地方就跟不上了。" "都是这样开始的,慢慢来"林染又不动声色地夸了一句,然后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另一边。 江清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没开顶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上那堆依然原封不动的账单。 房租催缴单被他压在了一本课本底下,眼不见心不烦,但催缴的截止日期并不会因为他不看就自动延后。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无意识地刷了一阵,从推特刷到stagra再刷到小红书,什么也没看进去,都是别人在东京吃喝玩乐的精致生活,看得他越发烦躁。 他退出社交媒体,打开了一个留学生常用的本地论坛。 这个论坛上什么信息都有,租房、打工、二手交易、签证问题、吐槽日本生活的帖子比比皆是,他以前很少逛这些,觉得论坛上的人说话粗糙,远不如他习惯的那些精致社交圈子。 但现在精致社交圈子救不了他的房租。 他漫无目的地在"打工信息"板块里翻着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朴实无华,"新宿药妆店招人日语n3以上""工厂夜班分拣时给1200""居酒屋招洗碗工无经验可"。 每一条他都点进去看了看,又退出来。要么是日语要求达不到,要么是工作内容他不愿意干,要么是时薪太低算了一笔账根本不够填窟窿。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个帖子的标题让他停下了手指。 "【招人】时给3500~,简单服务,限男生,外貌有要求,日语不限" 时给3500。 江清越心里默算了一下,普通便利店时给1100到1200,居酒屋后厨1300到1500,3500几乎是正常打工时薪的三倍。 就算一周只干三天、每天干三个小时,一个月也有将近十三万日元的收入,足够覆盖房租还有余。 "简单服务""限男生""外貌有要求""日语不限"。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江清越不是不知道。 他在国内的时候就听说过,日本有一些灰色地带的行业专门招收年轻男生做接待类的工作,说得好听叫"陪聊""接客",说得难听就是。 但帖子里没有写得很明确,措辞模糊得恰到好处,只说"在高级场所为客人提供陪伴和服务,无不良内容,安全正规,欢迎无经验的人"。 江清越盯着这个帖子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一次,他又按亮。 他没有立刻点进去,而是退出帖子,关掉论坛,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和他处理房租催缴单的方式一模一样。 然后他坐在台灯昏黄的光里,双手撑着下巴,盯着窗帘上的光斑发了很久的呆。 五分钟后,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打开论坛,点进那个帖子,翻到最下面的联系方式。 他打开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几秒,输入了一行字,删掉,又输入了一行,再删掉。第三次他打了一句很简短的话,看了两遍,深吸一口气,按了发送。 "你好,我看到了你的帖子,想了解一下具体内容。" 家庭餐厅里,林染已经把留考综合科目的书翻过了一半,地理和历史板块的知识框架在他脑中搭建了个大致的轮廓,剩下的部分留到明天收尾。 他合上书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坐太久了,肩膀有点酸。 对面的许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耳机,正在看那部日剧的第二集,表情比第一集的时候放松了不少,偶尔会微微点头,好像在确认自己听懂了某句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