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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滚过一片“哭了“和“小林真的很温柔”。　　林染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松弛的样子，笑了一下。　　“好，这次是真的差不多了。”　　“谢谢你们今晚来看我。”　　“今天直播差不多就到这里。”　　“之前骂我的，转发量到了起诉线的，我也不会放过哦。”　　“最后感谢所有信任我，以及无条件支持我的粉丝，谢谢你们。”　　弹幕：“？？？”　　"等等刚才那句起诉线是认真的吗"　　"等等等等"　　"我没骂过对吧没骂过对吧"　　"我去翻翻我之前转过什么"　　"骂过的几个朋友连夜去删动态「狗头jpg」"　　林染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关播。　　直播间黑屏的瞬间，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把麦克风的电源关了，从沙发上撑起来走到许昼边上坐下。　　整个客厅暗下来一截，只剩一盏顶灯。　　林染回头看许昼：　　“我表现还行吧？”　　许昼把ipad扣在腿上，没立刻说话。　　“……还行。”　　“就还行？”　　“还可以。”　　“许昼。”　　“嗯。”　　林染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地拖长声音：　　“我刚才在镜头前说的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昼：“……”　　“你不问问是谁吗？”　　许昼脸色一白，突兀地站起来，把ipad塞进不明所以的林染怀里，自己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　　“我去给你倒杯水。”　　　　而在距离日本一千八百多公里之外、国内某个大学宿舍内，宋知意把脸贴在手机屏幕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被自己反复咬，起了一层细小的死皮，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宋知意是发那个帖子的人。　　帖子是三天前发出去的，她当时手是抖的，但还是点了发送。　　不是为了报复谁，是因为前一天她看到一个粉丝群里有个新进来的小妹妹兴冲冲地说"我家小林私信我了"。　　宋知意那一瞬间血就凉了，因为那段话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逐字背出来，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在挽救下一个人。　　结果帖子火了之后，骂声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骂"林染"的有，但骂她的更多，粉丝骂她碰瓷，路人骂她活该，说她蠢，说她自己跪舔人家还出来卖惨。　　宋知意关了私信、关了评论，把社交软件一个一个卸掉，蜷在床上整整三天没出门。　　宋知意其实根本不打算看这场直播。　　她怕看见那个她"喜欢"过半年的人在镜头里愤怒地指控她。　　更怕的是她一直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就算他骗了别的女生，他对她至少有一点真的吧？　　直到今天下午。　　宋知意其实根本没打算看直播，是从同学那里听说的，同学不知道是她，只是顺嘴说"你听说没，那个小林开直播了，据说要澄清"。　　那一瞬间宋知意整个人僵在床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盖过了同学说的后半句话。　　宋知意不应该看的，她对自己说了三遍不应该看，但还是把卸载了的抖音重新装了回来，登录，点进了那个置顶的直播间。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一场表演，准备看那个她"喜欢"过半年的人在直播里说"我没有做过""都是误会"，她甚至准备好了在心里替他找借口，准备好了告诉自己"他一定是有不能说的苦衷"。　　她以为自己还能再骗自己一次。　　结果直播一开始，宋知意整个人就懵了。　　那张脸出现在镜头里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把屏幕关了一下，又打开，又关了一下。　　宋知意以为是自己抖音卡了，以为是自己点错了直播间，以为是这个博主请了人替他出镜。　　那不是她见过的人，完全不是。　　宋知意最后那根撑着她不去面对真相的稻草，被这支笔轻轻一晃，就晃断了。　　自己那大半年，连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都没爱过。　　宋知意接着听见镜头里那个人说"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所有费用我承担"，听见他说"那位姐妹，我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听见他说——　　"别害怕。"　　三个字。　　她被骂了三天，私信被怼了三天，自己骂了自己三天，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这三个字了。　　可是这个人，这个被她拖下水的、这个本来该恨她骂她起诉她的人，从一千多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国家，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对着她说，别害怕。　　下场　　周凯本来在网吧打游戏。　　林染的直播预告发出来的时候他没看到，他正打算打到十八点出去吃饭，然后接着打通宵。　　这家网吧他几乎天天来，刷脸进出都不用登记，老板看到他都懒得抬头，他自己也熟门熟路。　　进门径直走到最里面那个角落的位子，那个位子靠墙，背后没人，最适合他这种喜欢同时挂着好几个聊天窗口的人。　　他这一周状态特别好。　　前几天刚从一个粉丝那里骗到三千块，说是"妈妈生病住院"，对方眼睛都没眨就转了过来。　　转完账还小心翼翼地问他够不够，要不要再加一点。　　他那天差点就笑出声来，当时还在心里给那女孩贴了个标签，"傻白甜，可循环利用"。　　他用这三千块，一半充了游戏皮肤，剩下一半还揣在兜里，准备晚上吃顿好的。　　前两天就在心里盘算了，要去吃他们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听说那家的雪花牛肉切得漂亮，烤盘也是日式的，很有面子，到时候再叫上几个哥们儿，他做东。　　他打游戏的时候，顺手刷了一眼自己那个用来骗人的小号。　　私信里有几条是这两天加的新粉丝发来的，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还好吗""网上的事是真的吗""哥哥你别理他们我永远相信你"。　　周凯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往上勾了勾。　　他切到一个聊得最久的女孩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小林：宝你怎么也不信我了　　小林：我现在心都凉了　　小林：网上那些都是黑我的，我哪有时间骗钱啊我连视频都没空更　　小林：你是我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发完这几条，对面那个女生秒回，像是对面那个人捧着手机，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宝贝】：对不起呜呜呜　　【宝贝】：我就是看到那些骂你的话有点慌　　【宝贝】：我相信你的小林，你别难过我永远在　　周凯笑了一下，顺手再敲了一句：　　小林：谢谢你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请你吃饭　　他切回另外两个对话框，几乎是复制粘贴，把同一套话发了过去。　　——果然。　　他早就说过，粉丝这种东西，被骗了都不一定醒。　　她们要的根本不是"对方是不是好人"，她们要的是"对方需不需要她们"。　　只要她们觉得自己"被需要"，她们什么都信。　　至于网上那些骂"小林"的话，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那个真小林，发了六条视频就涨了一百多万粉，长得比他好看，在国外读书，家里看起来还有钱。　　这种人他在网上见多了，含着金汤匙出生，长着一张随便走在路上都能被人侧目的脸，每天发个早餐照都能被夸"好有质感"。　　这种人他天生就看不惯，他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没体会过这种"轻松感"，凭什么这种人就该这么顺。　　这种人，凭什么这么顺？现在被全网骂着玩，挺好，正好让他知道一下，网上的流量不是白拿的。　　他甚至想过，如果"小林"实在压不住舆论，他还可以再加一把火。　　他手里那几个还没用过的"受害者"小号，随便挑两个出来发帖，网上的事情就能一直炒下去。　　到时候"小林"塌房塌得彻彻底底，他再换个号，继续干他的老本行。　　完美。　　周凯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嘴角还挂着那种自以为聪明的笑。　　游戏打到十八点二十分左右，他旁边那个一起来的哥们儿突然"卧槽"了一声。　　周凯没在意，继续操作。　　哥们儿又"卧槽"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　　周凯烦躁地瞥了一眼："叫什么。"　　哥们儿没说话，把手机直接怼到他脸上。　　屏幕上是抖音的直播切片。　　一个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的男生，正坐在镜头前，语气松弛地说：　　「我已经报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