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苹果裹点糖一千日元,林染一边咬一边心痛。 "你要不要?"他把苹果糖递向许昼。 "不要,太甜了。" "你帮我咬一口嘛,我一个人吃不完。" 许昼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刚买的时候就说了可能会吃不下,也不听。 但乖乖地低头咬了一小口糖衣意思了一下。 两人在祭典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从参道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路过一个打枪的摊位的时候林染的眼睛亮了。 射的就是软木塞气枪打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奖品——大的有玩偶和零食礼盒,小的有钥匙扣和糖果。 "我要玩这个。"林染已经在掏钱了。 他拿起那把轻飘飘的气枪,瞄准了架子最上层的一个大号柴犬玩偶。 五发全空。 林染不信邪,又来了一轮。 还是全空。 许昼在旁边看着,表情从头到尾没变,但嘴角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弧度。 "你来。"林染把枪递过去。 "我不玩这个。" "试一下嘛,就一次。" 许昼看了他两秒,接过气枪,举枪,没怎么瞄,很随意地扣了扳机。 软木塞弹出去,正中柴犬玩偶的脑袋,晃了两下掉了下来。 摊位老板鼓了两下掌。 林染盯着那个掉落的柴犬,又看了看许昼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怎么一发就中?" "手稳。"许昼把柴犬递给他,转身就走了。 林染抱着那只圆滚滚的柴犬跟在后面,哭笑不得。 下来之后林染脑子里只有一个感想—— 果然不论哪个国家的节日,路边摊内容都大差不差,而且东西都贵,人也永远这么多。 但热闹是真的热闹,和小时候过年逛庙会是一样的。 一月三号,退房。 回程的新干线上,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和来时不同的是,这次许昼没有睡觉。 他也靠着窗看外面,窗外的富士山在渐渐变远,从巨大的、近在眼前的存在,一点一点缩回了天际线上的一个轮廓,最后被城市的建筑挡住了。 林染翻着手机里这几天拍的照片和视频,越翻越觉得意犹未尽。 "下次还来。"他说。 假期结束了。 回到东京之后,生活的节奏一夜之间就变了。 一月六号开学,紧接着就是分班。 许昼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语言学校一月六号开课,紧接着就是新学期的进度加速。 许昼的日语班从初级进入了中级阶段,语法和阅读的难度上升了。 加上美术私塾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课程,作品集的进度被老师催着往前赶,每周至少要交两到三张新作品。 他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上午去私塾上课,下午去语言学校,晚上回来之后还要坐在画架前面继续画。 桌上堆着日语课本和画材,颜料管和单词卡混在一起,整个书桌像一个小型战场。 有时候林染晚上十一点路过书房门口,许昼还在里面,要么对着画布调颜色,要么低着头翻讲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林染自己这边相对轻松一些。 他在语言学校的高级班,日语本身不是问题,eju的综合科目靠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也早就刷完了教材和真题,剩下的就是保持手感。 时间多了,他就把精力放在了两件事上,家务,包括做饭。 以前两个人都有空的时候,做饭是轮着来的,有时候许昼做有时候他做,没有固定分工。 不过许昼做得多一点。 现在许昼忙成那样,林染就把做饭这件事全揽了过来。 每天下午从学校回来之后,他先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饭,掐好时间让许昼回来的时候桌上有热的。 他甚至开始研究一些新菜式,网上搜了几个日式家庭料理的教程。 学了一个肥牛饭和一个亲子丼,做出来之后味道居然还不错。 除了做饭,扫地拖地洗衣服这些他也全包了。 不是刻意要表现什么,就是觉得许昼已经够累了,回到家至少应该什么都不用操心。 备考出愿 一月十五号,许昼正式进入了出愿阶段。 出愿,说简单点就是提交申请大学需要的各种材料。 但"说简单点"这几个字完全无法概括这件事的复杂程度。 东京艺术大学,日本最顶尖的国立艺术类大学,录取率常年在个位数徘徊,光是申请材料的清单就长到让人头皮发麻。 志望理由书、作品集portfolio、最终学历证明、日语能力考试成绩证明、在留资格相关文件、经费支付能力证明、护照复印件、照片若干。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堆细碎的要求:尺寸、格式、份数、翻译公证件,稍有差错就得重来。 许昼把所有要准备的材料列成了一张清单,打印出来贴在书桌正前方的墙上。 a4纸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林染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张清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 "嗯。" "这比考试还累吧。" "差不多。" 许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染看到他揉了一下太阳穴,这是许昼压力大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最难的部分是志望理由书。 志望理由书是所有出愿材料里最核心的一份文件,相当于一封写给大学的自荐信。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这所大学、你学过什么、你以后想做什么。 重点是,要用日语写。 许昼的日语过了n2,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但写一篇逻辑完整、措辞得体、还要有一定深度的正式文书,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 他花了两天写出了第一稿,写完之后拿给林染看。 林染帮他把日语的语法和措辞修了一遍,内容没动,让他去补习班的时候拿给老师再看一遍。 作品集是另一个大工程。 东艺大要求提交的portfolio需要包含近两年内完成的代表性作品。 数量不少于十五件,涵盖素描、色彩、创作三个方向,每件作品都要附上简短的说明文字。 许昼在私塾这半年画的作品加上之前自己的积累,数量是够了。 但私塾老师说"数量够不代表质量够",帮他筛了一轮又一轮,最后从四十多幅里挑出了十八幅。 但其中有三幅老师觉得"差一口气",建议他重画或者大幅修改。 这三幅就成了许昼一月份最大的任务。 他每天从私塾回来之后还要在家里继续画。 书房里的画架几乎没有空过的时候,颜料管用得飞快,地板上经常能看到不小心滴落的颜料痕。 林染帮不上画画的忙,但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少。 许昼画完一幅之后需要拍照存档,林染负责用相机翻拍,打好光,调好角度,确保颜色还原准确。 他之前拍视频练出来的技术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许昼有时候画到太投入会忘了时间,林染就定好闹钟提醒他休息、喝水、吃东西。 有一次林染端了一碗面进书房放在桌角,许昼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