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介公司出来之后,林染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钥匙举起来对着午后的阳光看了看,心中满是安定。 回家的电车上他给许昼发了条消息。 【林染:钥匙拿到了!!!】 【林染:从今天起我们是有房一族了!!!】 后面跟了一串烟花和星星的eoji,排列得毫无美感但热情洋溢。 许昼的回复来得很快。 【许昼: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林染靠在电车的座椅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林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今天你说了算】 【许昼:那也别买新的了,快搬家了,把冰箱里剩的,吃了算了】 他们俩现在住的这两套公寓,一个月前就已经跟管理公司提前打了招呼说要退租了。 按照日本的租房规矩,退租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管理公司,届时退房的时候还要做一次退去检查。 确认房屋状况有没有问题,该扣的押金扣完,该退的退回来,流程虽然麻烦但好歹比买房简单多了。 搬家的时间两个人商量过好几轮,最后定在了七号。 原因很简单,林染的入学典礼在四月三号,许昼的东艺大入学典礼在四月五号,中间隔了两天,两个学校的日程刚好岔开了。 如果把搬家安排在入学典礼之前,万一收拾到一半手忙脚乱耽误了正事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干脆往后推几天,等两边的入学典礼都结束了再搬,时间上从容一些,也不用在忙乱中分心。 四月四号,星期一,林染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了两遍他才从被窝里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出门,一整套流程走完之后站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四月三号,林染的入学典礼。 东京大学的入学式安排在本乡校区的安田讲堂,那栋建筑他之前在网上看过照片。 实际站在跟前的时候还是被震了一下,整个建筑是大正时期的哥特式风格。 外墙的褐色砖石在四月的阳光底下透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年代感,正门上方的拱形窗户高得需要仰头去看。 许昼还没开学也没有别的安排,自然是跟着一起来的,脖子上挂着相机,充当全程跟拍的角色。 从出门坐电车开始就一直在拍,电车上拍了林染靠窗看手机的侧脸。 校门口拍了林染站在"东京大学"门牌前面的全身照,安田讲堂前面又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 林染配合度很高,让怎么站就怎么站让怎么笑就怎么笑,中间还拉着许昼自拍了一张合照,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 背景是安田讲堂的正面全景,林染笑得露出一排牙齿,许昼的表情收敛一些但嘴角明显是弯着的。 典礼本身的流程和大多数日本大学的入学式差不多,一套走下来大概一个多小时。 林染坐在会场里从头听到尾,校长讲话的内容很正式也很鼓舞人心,大意是欢迎各位新同学成为东京大学的一员。 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求学生涯中保持好奇心与批判精神,不要被既有的框架束缚住思维,之类的。 虽然入学典礼挺无聊的,但是刚开学第一天还是挺兴奋的。 第一节课是在一间阶梯教室里上的。 林染挑了一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教授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了一件灰色的格纹西装外套,说话的语速偏慢但条理非常清晰。 他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讲解这个学期的课程安排,从学分构成到考核方式到出勤要求到期末论文的提交规范。 每一项都说得很详尽,ppt做得密密麻麻的,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在这种时候就格外好用。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下午还有一个专门给留学生开的班级说明会。 这个班级是学校特意为留学生设置的,目的是帮助他们尽快适应大学的各种系统和流程。 因为日本大学的行政系统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确实有一定的门槛,光是那些日语专有名词就够让人头疼一阵子的。 说明会的内容很实用,负责的老师一步一步地教大家怎么登陆学校的网站,以及怎么进入选课系统,甚至连学生食堂的充值卡怎么办理都讲了。 选课环节是今天最让他花心思的部分。 第一年的课程大部分都是必修课,但除了必修课之外,也开放了一小部分选修课的名额。 林染在选课页面上翻来翻去看了很久,最后选了几门自己感兴趣的课程,一门是国际关系论的入门课。 一门是比较法学的概论课,还有一门是跨学科的人文社会学讲座,看介绍说每周会请不同领域的教授来做专题讲座。 涵盖哲学、社会学、经济学、文学批评等方向,林染觉得这种什么都沾一点的课程很对他的胃口。 选完课之后他打开课程表总览页面,想看看这一周的整体安排,结果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满的,满到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课程表上从周一到周五,几乎每一个时间段都被填上了颜色,必修课加选修课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那张表格里。 林染盯着这张课表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非常缓慢地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了,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想就要命了,他的大学生活大概率要跟"悠闲"两个字彻底告别了。 更何况这还只是第一学期,后面还有更多的专业课和演习课在等着他。 据说法学部的学长学姐们到了二三年级基本上都是泡在图书馆里出不来的状态。 林染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没事,你有过目不忘,别人要花两小时背的东西你二十分钟就能搞定,时间上多少能省出来一些。 下午所有的说明会结束之后,林染收拾好东西从教学楼出来,夕阳已经把校园里的银杏大道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他背着书包沿着校园的小路往正门方向走,路过一片樱花树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开得密密层层的花,花瓣在逆光里透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粉白色,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吹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飘到地面上。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许昼,配文是"东大的樱花,好看吧"。 许昼秒回了一个"好看",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早点回来,我做了红烧排骨"。 林染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往车站走。 出了学校大门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花店的门面不大,开在一栋居民楼的一层,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和绿植。 门口的铁架子上也放了好几桶已经包好的花束,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在傍晚的路灯光底下颜色显得格外鲜亮。 林染的目光被其中一束粉色的花吸引住了。 那束花用浅棕色的牛皮纸包着,外面扎了一根白色的麻绳蝴蝶结,花朵是一种很柔和的淡粉色。 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缘微微卷曲,看起来毛茸茸的,在一堆颜色浓烈的花束中间显得特别温柔。 至于具体是什么品种,他完全叫不上名字,他对花的了解仅限于玫瑰、向日葵和满天星这三种全民皆知的种类,超出这个范围的他一概分辨不出来。 但好看就够了,不需要知道名字。 林染走进花店,指了指那束粉色的花跟店员说要买,店员是个上了年纪的日本老奶奶。 笑眯眯地帮他把花束从桶里取出来,又重新修剪了一下根部,用喷壶在花瓣上轻轻喷了几下水雾,才递到他手上。 花束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捧在怀里的时候占了差不多半个手臂的长度,花瓣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面一闪一闪的。 林染付了钱,抱着花束继续往车站走,路上经过的行人有几个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因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抱着一束粉色的花走在街上这个画面多少有点反差感。 他全然不在意这些目光,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弹簧一样,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许昼看到这束花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了。 到家的时候,许昼还在厨房里忙活。 林染在玄关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抱着那束花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许昼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条围裙,正在翻锅里的排骨。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特有的酱香和甜味,闻起来就让人口水止不住。 "许昼呀,你帅气又迷人的老公回来了哦~" "嗯?回来了?"许昼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停,"洗手去,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