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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昼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那个由一个一和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组成的数字，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林染把文件放到刚买回来还没拆包装的黑色沙发的纸箱上面。　　客厅里暂时没有桌子，只能拿箱子当临时的置物台，然后整个人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难以置信。　　“做好人好事果然有好报啊，一千一百万日元啊许昼，”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田中先生跟我说了，警察署那边按规定发放的是三百万，剩下的八百万全部是民间追加的悬赏金，就是受害者的家属和社会各界这些年陆续追加上去的，累积到了这个数目。”　　许昼站在旁边听他说完，走到厨房的方向去倒了两杯水端回来，递了一杯给林染，然后靠在墙边看着他。　　林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突然得到一大笔钱确实很激动，激动完了以后，整个人突然冷静了。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这个钱我……”　　“你觉得拿着烫手。”许昼的声音从他对面传过来，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看穿了的事实。　　林染抬起头看着许昼，被一语道破之后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他叹了一口气，把水杯放到旁边的纸箱上面，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　　“如果我现在手上没钱，穷得叮当响，那我肯定一分钱都不会犹豫就收下了，毕竟是我应得的，我冒了风险提供了情报帮警方破了案，拿这个钱天经地义的，”　　林染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但我现在……你也知道，我的经济状况在留学生里面算是非常好的了，家里带过来的那笔钱加上做自媒体赚的这些，说实话我算不上有钱人，但也不缺钱花……”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可是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呢，”林染的声音低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很紧的结，　　“回来的路上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案件的相关新闻，看到了很多报道，田中先生也跟我提过，被害人的家属在事发之后加入了一个叫被害者遗族协会的组织，字面意思全是受害者家属，这十几年来每天都在坚持发传单，到处张贴海报，希望有人能提供哪怕一丁点的情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更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十年啊，整整坚持了十年，每天发传单，从没放弃过，”林染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而且这个协会里像他们这样的受害者家属非常多，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案件，每一个案件背后都有一个或者多个家庭被毁掉了，他们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做着这些事情，但能得到的帮助和关注真的太少了。”　　许昼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用任何表情去引导他的情绪，就是很平静地、很认真地听着他把心里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林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许昼，眼神里的那个犹豫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在做出重要决定之前特有的认真。　　“我想把这笔钱捐给那个受害者遗族协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会赞成吗？”　　许昼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那条线微微柔和了一点，露出一种“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我，”许昼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你觉得是正确的事情就去做。”　　林染听到这句话之后呼了一口长长的气，“好，那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林染的行动力在这种时候总是强得惊人，他说“现在”就真的是现在。　　连一秒钟都不带耽搁的，直接盘腿往地板一坐，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那个协会的信息。　　许昼没有坐下来，而是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做晚饭，打开冰箱翻了翻食材。　　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地板上低着头啪嗒啪嗒打字的林染，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坨。　　　　而与此同时，在中国。　　社交网络上几乎是前后脚地出现了两条有关于同一个人的帖子，但内容的方向截然不同。　　第一条帖子出现在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之一的热搜广场上，发布者是一个认证为"娱乐资讯博主"的营销号。　　粉丝量三十万，平时靠发各种明星八卦和网红爆料为生，标题用了用的都是非常缺德并且吸引人注意。　　"【独家】百万粉海外留学男网红突遭日本警方传唤！好友全程陪同疑似拘留后保释？知情人爆料：在警署内滞留超一小时两人神色凝重匆忙离开"　　帖子的正文内容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在往一个特定的方向引导，主要是两张模糊的照片。　　拍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街对面隔着车流用手机偷拍的，远远地能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和大门口两辆黑白涂装的警车，以及两个人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模糊身影。　　距离太远加上照片经过了裁剪放大，完全看不清脸部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身高和发色。　　正文的叙述极其暧昧又极其精准，通篇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　　但用了一堆"该博主""某平台""在日留学""粉丝量百万级""男性""同行好友全程未离开疑似陪同处理相关事务"这样的指向性描述。　　最阴的一步是文末那句"本号将持续关注事态发展，有更多内幕消息将第一时间更新，关注不迷路"。　　吃瓜看戏是大部分人的乐趣，评论区里自然而然地炸开了锅。　　已经有人已经开始逐个排查各平台的留学男博主看谁最近没更新动态。　　热度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被炒得飞起，帖子下面的讨论量突破两千条，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段，另一条帖子出现在了同一个平台上，发帖人是一个普通用户，没有认证也没什么粉丝量，id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日本留学或者生活的人。　　“【我靠！！日本这边大新闻！一个留学生发现了潜逃十五年的重大嫌犯直接被抓了！！最近新闻都在说这个！！】”　　这条帖子的正文比较长，发帖人说自己是在看日本的电视新闻的时候偶然注意到了这条报道。　　一个在日本留学的外国人在东京某车站附近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认出了一名潜逃十五年的杀人嫌犯并果断报警，最终嫌犯在报警后一周内被警方成功抓捕归案。　　发帖人在正文里贴了几张日本新闻网站的截图，截图上能看到报道的标题和部分内容，因为是日文的所以发帖人还附了一段自己的翻译，虽然翻译得不太准确但大意是对的。　　而且这个发帖人显然比营销号敬业多了，除了新闻截图之外还放了一张自己拍到的照片。　　是电视新闻画面的翻拍，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的亚洲面孔男性站在一位穿西装的中年日本男人旁边，两个人面对镜头，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　　虽然是翻拍电视屏幕的照片，画质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摩尔纹和轻微的偏色，但挡不住那张脸的辨识度。　　五官的立体程度在平面的新闻画面里依然撑得出来，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很利落，下颌的轮廓收得干净。　　在新闻直播特有的偏冷的打光下反而显得整张脸的骨相更加突出，嘴角带着一点很松弛的笑意。　　两条帖子的评论区在各自的轨道上同时狂飙着。　　营销号那条底下的评论区在最初的两个小时里几乎是一边倒的吃瓜狂欢，热评前几条分别是：　　"又一个留学生翻车了？今年第几个了"　　"拘留后保释这个措辞太有画面感了，到底干了什么啊"　　"我已经在排查了，男性，在日留学，粉丝百万级，大家帮忙缩小范围"　　"好友全程陪同这个细节好真实啊，出事了第一个跑来的永远是兄弟"　　有人在评论区开了一个"竞猜楼"，列出了十几个符合条件的留学男博主的名字让大家投票，讨论量疯狂上涨，帖子在平台的实时热度榜上一路往上爬。　　甚至还有人翻出了好几个博主最近的更新时间线做了一张对比表格。　　试图通过"谁在事发时间段内没有更新动态"来锁定目标，整个评论区的氛围像是一场大型互联网福尔摩斯角色扮演活动。　　而第二条帖子这边的评论区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等一下我是不是点错帖子了，这是新闻还是什么新电视剧的宣传片啊，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的天这个记忆力也太恐怖了吧，路过扫一眼就记住了通缉犯的脸？？？"　　"看了新闻，这男生没有选择当做没看见，而是真的报了警还全程配合，这个真的很勇敢了"　　"好帅一张脸，我看不见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