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剪辑、文案、选题、跟粉丝互动这些我一个人勉强还能应付,现在还要上课,要是再加上商务对接的话就完全顾不上了, 你也知道接广告这种事情从前期沟通到合同确认到内容审核到排期发布,流程很长很琐碎的,我现在每天光上课就已经够呛了,再加上这些我觉得我会猝死。” 他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雇人也挺麻烦的,要找靠谱的人,要磨合,要信任,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头大,所以干脆先这样吧。” 刘姐那边没有回复,林染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正准备锁屏继续看动画片的时候,刘姐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好几个广告商都已经找到我这里了,想通过我联系你,”刘姐说,“看得出来市场对你的兴趣很大,尤其是最近这一波热度之后,你的商业价值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个时候完全不做商务其实挺可惜的。”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怎么样?” 林染确实有过找一个助理来帮忙分担一部分工作的想法,但是他对这件事的要求其实挺高的。 不仅仅是业务能力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人品和沟通上要合得来,毕竟这个角色会接触到他很多个人信息和日常工作的细节,信任是第一位的。 “什么样的人?”他回了一句。 “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之前在一家挺有名的公司工作,业务非常熟练,剪辑、文案、商务对接、数据分析都能做,是个能力很全面的人,” 刘姐的消息发得很快,像是提前就组织好了语言,“她之前那家公司内部高层斗得厉害,搞来搞去连累了一批底下的员工,她就是其中一个,被迫离职的,挺可惜的一个小姑娘。” 林染想了几秒钟,既然是刘姐推荐的人,刘姐本身在这个行业里做了很多年,眼光和判断力都值得信赖,她愿意主动推荐说明这个人确实不错,先试试也无妨。 “那就谢谢刘姐了,”林染回了过去,“我先跟她聊聊看。” “好嘞,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几秒钟之后,一条微信推荐名片弹了出来,林染点开一看,对方的微信昵称是一个让人看了忍不住嘴角抽搐的名字——“命苦大蟑螂”。 林染盯着这个昵称看了两秒钟,果然是刚毕业没多久啊。 另一边 何筱今天的心情可以用“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来形容。 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剪辑软件的界面,时间线上是一条她已经改了三遍的视频。 委托方是一个粉丝量不到五万的小网红,内容是一条日常向的生活记录视频。 按理说这种体量和难度的工作以她的水平应该很快就能搞定,但偏偏遇上了一个要求多到离谱却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甲方。 第一次交稿的时候对方说"整体感觉不太对",何筱问哪里不对,对方说"就是……不太对,说不上来,你懂我意思吧"。 何筱不懂,一点也不懂,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改了,凭着经验调整了剪辑节奏和配乐的风格。 第二次交稿的时候对方说"比上次好一点了但还是差点意思,我想要那种很日常很真实但又很好看的感觉"。 何筱深呼吸了三次,改了,在调色和转场上做了更精细的处理,尽量往"真实但好看"的方向靠。 第三次的时候事情开始变得离谱了。 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抖音视频的链接,说"姐,你按照这个博主的风格给我剪,我就想要这种感觉。" 何筱点开了那个链接。 是一个在抖音上很火的日常向博主的视频,粉丝量几百万的那种,视频内容就是很普通的日常生活记录。 出门、吃饭、逛街、回家,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的剪辑技巧,转场也很简洁。 甚至能看出来剪辑的人大概率不是专业出身,很多地方的处理方式带着一种很直觉化的、自学摸索出来的粗糙感。 但那条视频就是好看。 何筱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那条视频好看的核心原因。 人家拍的每一段素材都是有效素材,取景干净、光线到位、每一个镜头都有明确的信息量和存在的意义。 没有一秒钟是废的,这种素材给到任何一个剪辑手里都能剪出不错的成品。 更关键的是,人家的核心出装是脸,懂不懂,看点是脸啊。 那个博主长得非常好看,属于那种镜头一怼上去五官自己就在发光的类型。 视频的画面清晰度极高,一看就知道是原相机直出,皮肤纹理和毛孔在高清镜头下纤毫毕现。 但丝毫不影响观感,反而因为这种真实感让整个画面更有质感,五官更有冲击力。 何筱转头看了一眼甲方发过来的那堆素材。 但凡有露脸的片段,脸上全部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美颜滤镜,磨皮磨到鼻梁都快没了,眼睛被放大到了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比例,下巴尖到可以当开瓶器用。 整张脸在滤镜的加持下呈现出一种蜡像馆展品般的不真实质感,但偏偏甲方还在备注里特意强调了"我要那种清晰自然的画面感,不要太假"。 何筱对着这条备注和那堆八百层滤镜的素材沉默了很久。 你加了八百层滤镜但是你想要人家那种零滤镜的清晰度和自然感。 这个需求在物理层面就是矛盾的,除非何筱掌握了某种能在不关滤镜的前提下让画面看起来没有滤镜的神秘剪辑技术,否则这件事从根本上就不可能实现。 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冰都化了的美式,然后开始改第四版。 何筱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学的是传媒相关的专业,在校期间因为追星积累了大量的剪辑和数据运营经验。 别人追星是纯粹花钱花时间,她追星是一边花钱花时间一边顺手把视频剪辑、数据分析、舆情监控、粉丝社群运营这一整套技能全都练出来了。 毕业的时候简历上“掌握的技能”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的,面试官看了都觉得惊讶。 凭着这些经验她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在业内算是挺有名的公司。 负责帮旗下的签约博主做内容运营和商务对接,工作内容覆盖了从选题策划到拍摄协调到后期剪辑到数据复盘的全链条。 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至少是一份稳定的、有成长空间的正职。 结果,公司出事了。 具体的内部斗争细节何筱不太清楚也不想去了解,她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公司里的气氛就变了。 高层之间互相甩锅互相拆台,中层管理人员被迫站队,而最底层的执行人员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项目说停就停,对接了一半的商务说取消就取消,最后一批员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通知合同终止,何筱就是那批人里面的一个。 她手上前一天还有两个正在对接中的商务合作,第二天就接到了hr的电话说“公司因为架构调整需要优化部分岗位”,话说得很直接,你被裁了。 从那之后她在家里闲了一个多月,刚开始那几天还靠着遣散费和之前的积蓄过得比较悠闲,但很快就坐不住了。 于是她开始在网上接散单,就是各种自媒体博主发布的短期外包需求。 帮忙剪一条视频多少钱、帮忙写一篇文案多少钱、帮忙做一份数据报告多少钱,单价不高但胜在灵活,至少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 但散单的质量参差不齐,遇到的甲方也是千奇百怪的,今天这位小网红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给的钱不多但要求不少,何筱有时候怀疑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享受那种“我是甲方所以我说了算”的感觉。 她正对着屏幕上那条改了三遍的视频叹气的时候,手机微信弹了一条新消息,来自她的大学学姐刘晓月。 刘晓月在短视频和直播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人脉广路子多,当年何筱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就是刘晓月帮忙推荐的那家公。 虽然最后那份工作以一种不太愉快的方式结束了,但何筱心里清楚那跟刘晓月没有任何关系,学姐的人品和判断她一直都是信任的。 “筱筱,你最近还在接散单吗?”刘晓月的消息开头就很直接。 “对,在接,”何筱切出剪辑软件回了一条消息,顺带往椅背上靠了靠活动了一下僵了很久的脖子,“怎么了学姐?” “给你介绍个工作,”刘晓月很快回了过来,“一个百万级的博主在招商务和剪辑辅助,相当于全职的私人助理,我跟他对接过一次线下活动,人品没问题,而且本人非常好沟通,完全没有那种大博主的架子。” 何筱看到“百万级博主”四个字的时候坐直了一点身体,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