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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还拿莫奈的睡莲跟他聊了半天把他聊到差点接不上话，这种密度的交互之后说"记不住名字"，要么是真的大脑有什么器质性的问题，要么就是纯粹的故意。　　林染抬起眼看向陆时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那点笑意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从椅背上直起来半分。　　"哦，正常正常，"他的声调平平的，每个字的气息都很均匀，听起来真的像是在安慰人，　　"记忆力这种东西嘛，确实是因人而异的，我就是记忆力特别好那种，基本上见过一面的人我都记得住名字长相聊了什么，不过这也是天赋，强求不来的。"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也别太自卑了啊，记性不好又不丢人的，我们有教养，不会嘲笑你的。"　　陆时安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僵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被他重新调整回来了。　　许昼从头到尾都坐在林染旁边安静地听着，在陆时安走过来只跟自己打招呼并且刻意忽略林染的那个瞬间，他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表情又少了几分。　　等到陆时安说出那句"记不住名字"的时候，许昼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的动作很轻，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细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时安，嘴角原本那一点出于礼貌而维持的弧度已经完全收平了。　　陆时安大概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立刻调整了策略，把视线从林染身上移回到许昼身上刚准备开口。　　许昼先问了一句，"你是也考了东艺大吗？"　　陆时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往这个方向转，"啊，什么？"　　许昼手指搭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我看你来我们食堂吃饭，所以以为你是我们学校的，不过我入学仪式的时候好像没见到你诶。"　　陆时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那层维持了全程的温和笑容像是被人用手指在表面戳了一个洞，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点，避开了许昼平静的目光。　　"我没有考东艺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然后很快又补上了后半句，"今天是陪女朋友来的。"　　他说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头微微侧向了身旁那个长发女生的方向。　　站在陆时安身边的那个女生的反应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快。　　她先是听到了"陪女朋友来的"这句话，然后愣了一下。　　接着她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食堂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扫完一圈之后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很懵的困惑重新落回了陆时安身上。　　带着一脸懵的表情，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四人之间听得很清楚，"你女朋友也在学校？那你还单独约我来食堂吃饭的？"　　陆时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不是……"　　"你跟我说你单身的，"女生的声音都变的警觉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跟陆时安之间的距离，眼神审视一般上下扫视，"你不会是想玩弄我的感情吧？"　　她说到这里，看见陆时安表情不是心虚，而是尴尬。　　突然停住了，最后她慢慢地抬起手，食指指向了自己的方向，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指向自己的手指和那个什么都没说出口的沉默，已经把她在那一瞬间理解到的所有东西全部表达完了：　　所以你说的"女朋友"，就是我，对吗？也不事先和我这个当事人商量的吗？好突然啊。　　食堂靠窗的这个角落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林染坐在椅子上，手撑在下巴处，一脸八卦的看着陆时安怎么解释。　　许昼靠在椅背上，视线平静地落在陆时安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陆时安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刚才那层温和有礼的壳子在这短短两三分钟之内被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　　先是被林染用一句"别太自卑"堵回去了装不认识的把戏，然后被许昼用一句"入学仪式没见到你"拆穿了在东艺大游刃有余的假象。　　最后被身边这个女生一连串越来越清醒的反应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开了。　　他伸手去拉身旁女生的手腕，"我们先走吧，这里不方便说。"　　女生把手臂往后一撤，没让他碰到。　　她后退了一步，跟陆时安之间的距离被她用这一步拉到了一个很明确拒绝的范围里。　　女生之前觉得陆时安挺好的，长得干净文静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每次见面都很有礼貌。　　主动搭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分寸感，是那种第一印象非常加分的男生。　　可今天这一出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别扭，先是走过来的时候不顾自己的意愿，带着自己去和陌生男生说话。　　最后也没有提前告知，就给自己安排莫名其妙的女朋友身份。　　"你自己走吧，"女生的语气疏离了许多，肢体动作也抗拒了不少，"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学校非本校不能吃。"　　林染：？非本校不能吃？哦，家属应该可以。　　陆时安站在桌边，脸上最后一点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面部肌肉绷紧到能看见腮帮子的咬合线条在皮肤下面隆起了一小块。　　他看了许昼一眼，结果许昼在看手机，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陆时安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把那个女生一个人留在了桌边。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陆时安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沉默了几秒钟之后。　　说实话从刚才陆时安带着她走到这张桌子旁边的那一刻起，她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陆时安身上了。　　是的，女生一眼就认出了林染，都不需要反复比对和确认的过程，现实里这种级别的帅哥多突出都不用说。　　小林跟她手机屏幕里刷了几百遍的每一帧画面完全一致，可又不完全一致。　　镜头确实是会骗人的，屏幕上的林染已经足够好看了，好看到评论区每期都有人说"这个人长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可此刻坐在食堂靠窗位置的这个真人版本比屏幕上的每一帧都多出了一层镜头根本捕捉不了的东西。　　小林的五官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加立体，是实打实的骨骼结构撑出来的，眉骨的高度、鼻梁的弧线、下颌线从耳根到下巴尖那一整条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弧度的轮廓。　　她刚才扯陆时安书包带子让他介绍就是因为这个，她太想确认了，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她每天睡前都要刷一遍视频的那个博主。　　现在陆时安的闹剧结束了，他走了，留下来的空气里那些尴尬和不快也随之消散。　　许昼看她还站在这里，以为他是害怕，准备开口安慰来着。　　结果女生开口了　　"那个，"声音比刚才怼陆时安时小了很多，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已经开始发酵的羞涩感，"你是‘小林今天吃了吗？’"　　林染听到自己的账号名从女生嘴里说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自然很松弛，"对，是我。"　　"我关注你好久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在身前无意识地交握着绞了一下，"从你第一期那个视频就开始关注了，每一期都看的，真的每一期都看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热烈了一点，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但脸颊上那层控制不住往上涌的粉色和眼睛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亮光已经彻底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真实状态。　　然后她的视线滑到了林染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许昼身上。　　准确地说，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许昼的脸上停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以一种狙击枪瞄准镜锁定目标般的精准度和速度，直直落在了许昼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上。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视线弹回林染的左手，找到了同一个位置上那枚一模一样的银色戒指。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从胃里冲到了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是你室友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好奇的，但眼睛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快速地扫了一眼两个人手上那两枚完全相同的戒指，嘴巴上说的是"室友"，心里面早有答案。　　林染大方承认了，"对，室友。"　　女生听到这个回答之后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灿烂到几乎可以用"绽放"这个词来形容。　　和他俩亲口承认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灵魂的尖叫，但脸上维持住了一个还算正常人范围内的笑容。虽然这个"正常"的标准已经被她自己无意识地拉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