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女人脚下一个没站稳,直直地坠落下来,坠落的过程很短。
也就一两秒。
声音不大。一声闷响,像是一袋重物从高处掉下来。
人群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是更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往后退,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
红色运动服大妈站在最前面,张着嘴,看着地上那具蜷缩的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我把心思放空,没有怜悯,没有可惜,没有觉得应得,没有觉得活该。
把所有的情绪推离自己的身体,我就是个修布施法的小修行者,甚至三年前,我还在为了毕业就失业而烦恼。
我只是这滚滚红尘中的小个体,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情。
人群还在喧嚣,罗盘中的指针都要转冒烟了。
我庆幸自己修的是布施法。
回到止心观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殿前的香炉里还有余烬,细细的青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夜风中。
穿过前殿,绕过回廊,后殿的静堂还亮着灯。
我推开门。
素玉观主坐在蒲团上,身着素色的道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手里拿着一卷经书,听到门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
“回来了?”
“嗯。”先把罗盘放到供座的玉仕女前,不是我采的气,在我的罗盘中过不夜。
观主又倒了一杯茶,向我这儿推了推。“今晚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我说,“收了一个执念,转化得挺干净。”
“你最近辛苦了啊。”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观主,我有问题。”
“讲。”
“为什么调解欲念都要晚上啊?”
她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表情很认真:“白天有大日普照,邪恶不得现形。”
“不是,观主,我想听真话。”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真话就是白天胡思乱想的人少,晚上更容易放纵。”
“我觉得不是。”
“说来听听。”
“我觉得是因为我白天要在观中上班。”
“那你是真想多了,靠你那个签摊,人都要饿死的。”
“可我这样,白天也上班,晚上也加班,感觉比那些打工的牛马都不如啊。”
“咦,你为什么有这个想法,看来你对自己的事业还是没有认清。桌上右数第三个罗盘里,有同……”
“不,观主你说的对,是我理解的不够,我看左面有两股气息已经有些危险,我去忙这两个,今晚一个,明天一个。”开玩笑,和“同”相关的气,我实在布施不了,解决不了。
观主淡淡笑了笑。“赶上小长假,最近是乱了些,你这也算能者多劳了。”
能者多劳,多劳早死。话在心里没敢说出来,屋中一时无言。
我看着罗盘内的念力向王仕女转移,突然发现这仕女好像和观主有些像,再瞄两眼,越看越像。
观主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我。
我赶忙起身,避开视线。
供桌上靠左的两个罗盘上浮着两缕气息。
妒,近而不得之欲。
妄,恍若所得之欲。
破烂玩意儿。
对于这种欲念,我兴致不大,多是心智不够成熟的人,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把两股气息转到我的罗盘,跟随着指引出了门。
穿过几条街,罗盘的指针停在了一间快餐店门口。
两个穿着时尚的女子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是两份精致的商务套餐,摆盘讲究,颜色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