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跟你合作,肯定很累。” “胡说八道!”赵柯鸣拿了根黄瓜啃着吃,“你就耍我吧,早知道你跟秦仲恒一口一个叔叔的关系,我还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庄帆还没来得及和他算账,“不是都自导自演一出大戏了?” “要是公司给力,我也不用这么累好不好?”赵柯鸣看起来也像是喝多了,胡乱地恶人先告状,“你看你,刚才还装精英,现在就会欺负我这种小职员。” 庄帆快要被他气笑,恰好那边小和安顿好秦仲恒,招呼他们回房间休息。 他抬脚就走,赵柯鸣却紧追不舍。 “我还想着努力争取,不让你心血白费,你呢,就这么轻飘飘来跟人喝茶喝酒。”赵柯鸣紧跟着他胡搅蛮缠,“还有,你刚才为什么不替我说话?” 庄帆脚步一停,“我说什么说?” “就是我分析曹远的时候啊,秦导还一直问你意见,你就该说对对对,赵柯鸣说得很有道理,没人比他更懂曹远。” “赵柯鸣。”庄帆看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你和曹远经历相似,说你都是亲身经历?” 赵柯鸣撇撇嘴,“不想说。” “为什么?”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啊,你这人真奇怪,之前不还教育我让我别卖惨吗?” 庄帆问:“我说过吗?” 赵柯鸣生气了:“你快老年痴呆了吧?自己说的都不记得。” 说完他越过庄帆,自顾自进门,留给庄帆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庄帆想起来他指的是哪次了,是在学校见到谷以宁时,赵柯鸣为了拉近关系,非要讲他母亲独自创业的故事。 庄帆当时认为他会对着所有人讲故事博同情,所以才那样骂他。 可是直到今天,庄帆才发现,原来赵柯鸣也一样。可以夸赞炫耀梁小婷的坚强独立,却无法诉苦自己。 他对自己讲的那些过去,原来不是随便说说。 庄帆走进客房,房间里只有一张通铺大炕,小和给他们铺上了被褥,一头一尾,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位置,很贴心地制造了互不打扰的睡眠空间。 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赵柯鸣进去洗漱,关门时候动静很大,像是被他气得不轻。 庄帆倚靠在门边,想秦仲恒为什么那么说,自己其实并非周全成熟,也没有一直都撑着,恶劣的真实的一面也常常掩藏不住。 比如现在。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盯上了近在咫尺的赵柯鸣,敲敲卫生间的门。 “干什么?”赵柯鸣粗着嗓门说。 “问你个问题。” 庄帆说:“这段时间,你还上过别人的床吗?” 作者有话说: 挨骂倒计时 百家巷的四季(18) 赵柯鸣猛地拉开门,瞪着眼睛大骂:“你有病吧?” 他嘴边还挂着牙膏泡沫,看着不怎么聪明,也没有威慑力。 庄帆很欣慰,“看来是没有。”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请问?” 赵柯鸣说着就要关上门,但被庄帆伸腿抵住。 “庄总。”赵柯鸣装得像是他多正经一样,“我知道我有很魅力,要是让你精虫上脑控制不住,我就去找小和住。” “别自恋了。”庄帆推了他一把,“我要洗澡。” 他说着走进去淋浴间,打开热水。 村里的夜间气温很低,庄帆穿着衣服把浴霸开到最高档,但只有聊胜于无的一点温度。 热水也要延迟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供应,他等到水温变热,自己迅速冲完,又空放了一会儿热水,才让小隔间的温度提了上去。 但是庄帆走出去,外面那位白眼狼丝毫不懂感恩,正等着他出来,然后照着镜子说:“前一阵我是没心情,现在剪了这个天菜发型,不知道多少人拿着号码牌等我,不约几个是有些可惜。” 说完,赵柯鸣看了庄帆一眼,拿着毛巾进了浴室,锁上门,得意地哼起歌。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和浴霸的光,庄帆看见赵柯鸣脱了衣服,欢快地拧开水龙头洗上了热水澡。 他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看见赵柯鸣的黑色影子,开始抬起手洗头发。 庄帆走到水阀旁边,拿出手机电筒照亮,分辨一下,抬手关上了热水阀。 赵柯鸣嗷地一声——“热水呢?” 庄帆不出声,欣赏玻璃门里面的暴躁人影。 “庄帆!是不是你干的?” “帮我打开,好冷,我还没冲完泡沫!” 庄帆说:“想打开就自己出来。” 赵柯鸣叽里咕噜地骂起人,但是水声没停,庄帆坐在炕沿边等了一会儿,他以为赵柯鸣会说几句软话求自己,或者狼狈地顶着泡沫跑出来。 没想到几分钟过去,赵柯鸣竟然裹着浴巾抱着双臂,湿淋淋的头发上冒着冷气,哆哆嗦嗦走出来。 都这样了,赵柯鸣还没忘了骂他:“你是变态!” 庄帆站起来:“你蠢吗?那是山里的冰水。” 赵柯鸣嘴唇打颤,“你你你,你就是想看我光着出来吧?你这个色魔,变态,我才不让你得逞。” 庄帆无语,心想是你喜欢我而不是我喜欢你,到底谁占谁便宜? 他看着落汤鸭一样的赵柯鸣,到底是没接着和他斗嘴,走过去拿出吹风机,打开,塞给赵柯鸣。 赵柯鸣吹干了头发,双颊被熏得发红,摸索着爬进被窝,裹着棉被形成一只蚕蛹,只露出头发顶。 而短短的那截发顶,还在发抖。 不是装的吧?庄帆走过去摸了摸赵柯鸣额头,温热的,没什么大事。 但是他的耳朵也是红的,看起来又不像是在演,估计是乍冷乍热之后有些体温失调。 赵柯鸣鼻子捂在棉花被子下,嗡声说:“要是我死了,你就是凶手。” “你命硬得很。”庄帆道,把自己那床被褥拉过来,放到赵柯鸣旁边,自己脱鞋上炕。 “离我,离我远点。”赵柯鸣说。 庄帆没理他,伸手把他被子拉开一条缝,摸进去。 “流、流氓……” 庄帆摸到赵柯鸣冰凉的手,更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他握住赵柯鸣的手搓起来,加速血液循环。 赵柯鸣不说话了,庄帆看见他睫毛一眨一眨地,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白炽灯,灯光也昏昏沉沉,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很像是从背后拥抱着赵柯鸣,但配上两床大花棉被和土炕,又毫无任何暧昧可言。 庄帆觉得有点古怪,古怪却并不讨厌,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舒适,连带着滋生出困意渐渐蔓延。 接着他摸到了赵柯鸣的虎口和指腹,有一点硬硬的触感,又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干嘛?”赵柯鸣声音含混地问。 “你上了几天汽修班?就磨出茧了?” 说起这个赵柯鸣又不困了,“上几天不重要,是我勤学苦练,不然今天怎么大展身手?” 庄帆轻笑一声,“值得吗?” “有什么值不值得?”赵柯鸣翻个身,仰躺着,睁大眼睛亮亮地看着天花板,“试试看嘛!” 庄帆想起一个遥远的道理,如果一个人偶尔绝处逢生是幸运,但次次幸运,也就不算是幸运,而是他自己的必然。 赵柯鸣忘性很大,说了两句态度又变好了,在一边看着庄帆问:“我没想到你还会为了这件事跑来争取,我以为你肯定觉得不值当。” 庄帆也翻过身仰躺起来,看着灯泡叹口气说:“我只是觉得,翻来覆去的根源竟然是一场婚外情,怎么想都觉得脑子进水了。” 本来进水的只是赵柯鸣,现在又多了他自己。 赵柯鸣微微转过脸看着他,庄帆能感觉一束目光飘飘然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心猿意马,抬手关了灯,刚想转身回去。 又听赵柯鸣若有所思问:“我发现一件事,你好像对婚外情这些事格外介意,你有那么有正义感吗?” “……”庄帆动作僵了一下。 赵柯鸣又极度聪明地说:“不会是你其实结婚了吧?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庄帆这次选择背对他转回身。 “闭嘴,睡觉。” 翌日一早,庄帆是被外面三轮车的发动机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先是看见一双正对着自己的睫毛。 赵柯鸣还睡得死死的,眼睛紧闭,嘴唇半张着,鼻尖都快要碰到庄帆的脸,发出湿热的淡淡的鼻息。 庄帆伸手捏住赵柯鸣的鼻子,他呼吸停下来,抽搐几下,发出小猪的声音。 庄帆正想笑,听见外面小和大嗓门问:“师父,他们还没醒啊?” 他抬起手腕,发现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钟。 庄帆没心情再戏耍赵柯鸣,赶紧起身穿衣洗漱,出去见秦仲恒正在喝茶看剧本,桌上摆着给他们留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