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鸣大叫起来,但是有人死死摁住他。 “没事,没事,我在呢。” 赵柯鸣眼球转过去,看见抱着自己的是庄帆,摁着自己胳膊的人也是庄帆。 于是他又卸了力,转而呜咽几声,满腔恐惧变成了委屈,埋头钻进庄帆肩头。 庄帆音调都变了,夹着嗓子小声说:“不怕,是医生抽血,给你做检查。” 他摸了摸赵柯鸣的头发,又低头亲了亲赵柯鸣的眼睛。 有人说:“有应激反应,很正常。” 原来还有外人,赵柯鸣摇摇头清醒了一点,那个人拔掉了扎在他手上的针管,凑过来用听诊器听了听胸口,然后对庄帆说:“心跳呼吸血压都正常,只是他昏睡的状态有点久,如果像你说的失踪了44个小时,应该不只是吃了一片镇定药。” 赵柯鸣问庄帆:“44个小时?那么久?” 医生听见后又扒开赵柯鸣的眼睛:“意识也还清醒,应该是对方有一些用药基础,加上他年轻身体好,自己就代谢了。我先回去验血,结果出来后告诉你。” 庄帆很自责:“是我耽误了时间。” “别这么说,你的那个药才更难办,也幸好你吃了,如果他再叠加,后果会更严重。” 医生拍拍庄帆的肩膀,又给赵柯鸣插上输液管,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赵柯鸣眨了眨眼,“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昨晚我也以为你没事,但是你回来后又睡得叫不醒。”庄帆慢慢摸着赵柯鸣的头发说,“医生说你那是紧急状况下的暂时清醒,其实身体里药效还没散。” “对不起。”庄帆捧住赵柯鸣的脸,再次轻吻了一下。 “你这么说话真让人不适应。” 但是赵柯鸣还是笑起来,感觉内疚的庄帆也蛮性感的。 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几颗担心主人的毛绒绒的头钻进来。 昨晚赵柯鸣还没来得及和它们腻歪,赶紧撑起身体拍拍床,“宝贝儿!过来我看看你们。” 几只叽里咕噜跳上床,一下子挤占了赵柯鸣身边的位置。 庄帆护着赵柯鸣输液的手,皱眉推了推动作鲁莽的狗头。 赵柯鸣抱住狗时想起来,“怪不得遛狗时你都不肯牵绳子,你现在还会怕小动物吗?” 庄帆立刻反问:“我为什么会怕?” 赵柯鸣“哦”了一声,心想一夜过去,庄帆果然又开始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沉默片刻,庄帆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知道了,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我是说……”庄帆把赵柯鸣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低头看着上面的输液管,“这几天在找你的时候我想,如果你真的是自己走了,我好像也没有资格怪你,因为我对你做的,对你的要求,其实也和他差不多吧?即使我再不承认,也被他驯化了一部分。我以前从没发现,原来我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赵柯鸣的心一下子又化成一滩水,接着又炸开烟花,但是他克制着让自己别烧,于是一手搂住三只猫,另一个输液的手从庄帆手里抽出来,拨弄着旁边的狗爪。 庄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过了会儿,赵柯鸣又把狗爪连着自己的手,一起放回庄帆手里。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给它们起名字了。” 庄帆握着狗爪问:“叫什么?” “不知道,你来取吧。”赵柯鸣说,“像昆仑一样威武的那种。” 庄帆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一会儿说:“没关系,其实我早就好了。” “我知道呀。”赵柯鸣悠悠道,“是因为住在你家,所以理应你来取名,而且都住进了大平层,它们也不会跟着我居无定所了,都是有家的孩子,应该有名字。” 庄帆盯着赵柯鸣,半晌,像是威胁又像是征求确认:“我不会收养你的猫和狗。” 赵柯鸣微微倾身,鼻尖碰了碰庄帆的鼻尖,“那你收养我吗?” 庄帆没回答,一口含住赵柯鸣的嘴,摁着赵柯鸣的后脑勺,像是要把他吞下去一样地吻着他。 很快,他又自己制止住自己,怕伤到赵柯鸣而忍住没再继续。 赵柯鸣喘了几口气,有点后怕,于是补充了一句:“先试用期。” “好。”庄帆一口答应,抬眼看着赵柯鸣笑起来,“还有什么要求?” 赵柯鸣一口气提出来:“要帮我遛狗铲屎,不干预我出去玩,要相信我,发生什么事都和我说,不要否认我的工作,也不要利用你的能力安排我。” “好。”庄帆总结为一句话,“我会完全尊重你。” “还有……”赵柯鸣吞吞吐吐,还是说,“我要官宣,至少要,要让谷老师知道。” 就知道,说完庄帆笑得更得意,“你很在意?” “才没有。” 庄帆正色几分,说:“我从不来没有因为谷以宁而这样失控。” 言外之意,是他最喜欢自己。 但是赵柯鸣忍不住一口气说出来:“可是你一定舍不得把谷以宁摁进泳池,不会对他说难听的话讽刺他,更舍不得让谷以宁给你做饭刷碗,不会在晚上洗澡的时候故意把冷水关掉让谷以宁生气……” 越说越生气,赵柯鸣问:“这些你对我做的事,是爱吗?” “不是。”庄帆看着赵柯鸣,一字一句说,“不是爱,但这是我。” 鬼话连篇……赵柯鸣撇撇嘴,他想下次见到谷以宁一定得问他,里奥想的本来就没错——有的人就是不会爱人,做不到就算了,连说都说不出来,说不出,又算什么爱? 可是,可是他又为了自己不要命,不要事业不理家人,把什么都放下就为了陪着自己。 所以里奥到底错了没有呢? 赵柯鸣发了一会儿呆,庄帆已经掀开被子,搂住自己靠坐到床上。 小狗夹在他们两个人的腿之间,哈哧哈哧对着庄帆笑,真是个吃里扒外的。 “还取名吗?”庄帆问。 那就先取名吧,赵柯鸣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叫昆仑。”庄帆抓住狗嘴,“训不好疯马,但我总能养得好这只疯狗。” “你才是疯狗。”赵柯鸣拨开他的手,把橘猫抱过来,“她呢?” 庄帆看了一眼,戳了戳橘猫肥得快要溢出来的肚子,“黄油年糕。”庄帆说,“正好你喜欢吃。” “叫年糕就行了,我们也没那么胖。”赵柯鸣揉了揉怀里的猫,“年糕,以后少吃点,不要让人看不起。” 庄帆笑了笑,赵柯鸣又抱过来灰白色的狸花放在庄帆腿上,虽然庄帆平日对他们都爱答不理,但是赵柯鸣感觉得到他最喜欢这只,因为他最安静优雅,眼睛还是绿色的。 果然,庄帆给他取名叫“宝格丽。” 什么含义不言而喻,赵柯鸣还算满意。 最后是脾气最好也最小的一只三花,她软绵绵地躺在赵柯鸣和庄帆之间的缝隙里,露出粉色的爪垫。 庄帆捏了捏,说:“花花。” “为什么她的名字就这么简单?” 赵柯鸣不太高兴,而庄帆继续捏着花花的爪子说:“她很像我小时候喂的猫,那只猫也叫花花。” “你还养过猫?”赵柯鸣坐直了震惊地看着庄帆。 “不是养,是喂。”庄帆说,“那时她经常钻进瑞士家里的院子,我会给她喂些吃的。” 不知为何,赵柯鸣感觉庄帆的语气很生涩,并不像是在回忆一段温暖的时光。 他小心问:“后来呢?” “后来……她不小心抓伤了我,我躲开管家去冲洗,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庄帆语速很快地很平静地说,“然后花花和周围的野猫就都不见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管家捕杀了花花,丢出去,所以其他野猫都再也不敢靠近。” 赵柯鸣僵直了一阵,他渐渐在马和猫的故事里,窥见庄帆曾经度过了怎样孤独扭曲的童年。 这次他没再要庄帆提醒,将花花抱得近了点,对庄帆说:“以后你还有我们。” 庄帆转身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吹动着发梢。 赵柯鸣抬起手,摸到庄帆胸口,感觉自己碰到了他的心。 喜马拉雅(8) 相拥而眠睡了安稳的一觉,赵柯鸣感觉自己精神体力已经恢复大半,但庄帆仍压着他拼命喝水休息,非要等到医生化验结果出来才肯放赵柯鸣自由。 赵柯鸣本来也无所谓,可是看了一眼日期,他才惊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天,《百家巷的四季》定好的后期录音就在今天。 庄帆当做无事发生,说他会跟秦仲恒解释。 但是赵柯鸣想,搞不好樊家真的会封杀他,万一这部戏就是他最后一部国内作品怎么办?他不想敷衍。 他不能对庄帆讲这些,只能撒泼打滚,终于庄帆才答应打电话催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