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搜了一圈,连政府官网过去两周的老新闻都翻了一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成楠有些气闷,很不满意这种什么都无从得知的状态。 突然,一直拨弄手机的老张惊呼了一声,桌上几人都朝他看过去,就见他把手机屏幕一翻转,语气不明道:“一矿的董事长胡又明跳楼了,就刚刚,就从他们集团大楼的楼顶跳的。” 他们市是一座资源型城市,以金属矿产资源为经济发展的命脉。一矿集团是他们市唯一一家上市企业,体系庞大,性质复杂,几乎大半个城市的中老年人都曾依仗它成家立业。他们这里的特产不多,这家企业尚算其中之一。 老张得到的消息并非媒体报道,而是不知哪个圈子的微信群里在热烈讨论。老张颇为谨慎,没应其他人要求把那消息再转发,而是递出手机供大家围在一起浏览。 成楠眼皮轻跳着,心里噗噔噗噔的,便也凑上去瞧。聊天记录点开后文字和照片一大堆,他的角度看文字有些费劲,可那照片却是一目了然。乱成一团的现场,中间围了一圈人形警戒线,成楠猛地瞪大眼睛,在那混乱之中精准定位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上。 ——果然! 一划而过的照片上,徐羿白刚刚还直挺挺站着,转瞬到了下一张,他就变得狼狈不堪,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一手还托着自己右边胳膊。 伤着了吗?怎么搞的?严不严重?现场那么多特警武装,怎么伤的是他呢? 成楠脑子里扑簌簌往外冒着偏私的念头,并不想理智公正地分析徐羿白身为应急救援人员,出现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几个正对手机屏幕的看完就让开角度,吴越索性把手机拿起来,划了两下后转手递给成楠。 桌上也开始了一轮高谈阔论,从一矿踩着发展风口如日中天的那些年谈起,最后唏嘘其如今正渐渐凋落,靠山吃山勉强挂个龙头的旧招牌。 “……别的不说,从一矿头上踩出去多少平步青云的,那时候只要跟它搭点边,那政绩就稳了,现在这情况,天知道这是跳楼啊……还是时候到了。” “嗐,也不是 回来后又过了一周,徐羿白终于回家了。那是下午三点多,不是他正常结束执勤的时间,这个点钟听见开门的声音,成楠还愣了一下,但下一秒看到徐羿白的脸,他瞬间也就顾不上别的了,快速蹿到门口,连珠炮似的问话一溜儿出口:“你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长时间一点儿消息没有?我在小道消息上看到你执行的那任务了,你伤哪儿了?是右胳膊是吗?现在怎么样了?……不是为啥呀,怎么是你受伤呢?徐羿白,你这干的什么工作啊,你——唔!” 徐羿白被他堵在门口,径直伸手盖住他不断开合的嘴,垂眼看过去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嘘,嘘!别问了,我有保密规定,问了也不能告诉你。” “我松手了?”徐羿白道,掌心下软嫩的嘴唇鼓了一会儿又抿紧起来,半晌,成楠点了下头,徐羿白便笑着掀开手。 “我先去冲个澡,你自己玩会儿。” 成楠看着他如常挺拔的背影,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他特别疲倦。 “徐羿白,要吃点啥不?”成楠靠着墙壁问道,徐羿白闻言回头看他,勾了勾嘴唇,说:“一会儿我来吧。”说完就进房间拿好衣物去了浴室。 成楠撇了下嘴,然后撸起袖子往厨房去,“你来什么你来,谁还不会开个火了?……嘶!徐羿白那家伙爱吃什么呀?” 成楠对着满冰箱绿的发光的瓜果蔬菜犯了难。他自己不怎么爱吃绿叶菜,便就默认没人会真的喜欢。可脑子里搜刮一圈,愣是没想起来徐羿白曾经对什么食物表现出过热衷。 不挑的人好养活,但难讨好呀。 他这厢还在对着冰箱发愣的功夫,徐羿白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来到他身后瞅瞅冰箱又瞅瞅他,徐羿白问:“都不认识?” “什——啧!”成楠朝后白了他一眼,对他的看轻表示抗议,没一会儿又看回去,“你有啥爱吃的吗?我刚想了一圈,还真没发现你有什么偏爱的食物。” 徐羿白扶着冰箱门,说:“不是你没发现,是确实没有。我都行。” 成楠又“啧”了一声,不满道:“不行!你必须得想一个出来,有什么是你现在一入口就能立马开心起来的?肯定有,是人都有的。” 话音缓缓落下,徐羿白视线不由自主从眼皮底下粉白的耳垂逡巡而过,成楠侧脸对着他,红润的嘴唇点缀在白皙的侧颜之上,晶莹剔透似的…… 成楠胳膊肘向后轻捣了一下,追问他:“想到没啊?” “樱桃。”如果能咬一口,他肯定会立马兴奋到不能自抑。 成楠一愣,“啊?樱桃啊,这个季节有吗?” 徐羿白回过神来,清了下喉咙,把成楠从冰箱门口挪开,说:“随便吃点就行,马上要晚饭点了。再说,你怎么就认定我现在不开心?” 成楠想了想,说:“你都连轴转这么久了,肯定累了嘛。累的时候谁能开心得起来啊?” 徐羿白笑笑,动作麻利地拿出几样食材,转身的间隙低头看着成楠,肯定道:“是,听起来有点道理。” 往洗菜盆里蓄上水,把清洗仪扔进去加速清洁,徐羿白回身想取围裙,不想刚转过来,成楠已经拿着围裙走到面前,捏着系绳绕到他颈后帮他扣上,又牵着腰绳拢向他身后。 徐羿白一时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只能僵直着任凭成楠双手在他腰后动着,他下巴还顺势搭在锁骨上,呼吸一点点麻痹了半副肩背的神经。更要命的是,腰后的系扣已经扣好了,可他还这样抱着。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姿势的拥抱,他一点都不想听凭他解释成别的。 徐羿白犹豫再三,忍不住先开了口:“你——”可刚开口便浑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成楠竟还收紧了手臂,两只手掌隔着布料贴在他背后,温热的触感迅速传遍全身。 “徐羿白,”成楠闷在徐羿白肩头,声音便也低沉得像化不开,他说:“我不知道你开不开心,但我不太开心。那个人跳楼的那天,我就看到了消息,我在照片里看到你了。你这段时间是在忙这个吧?你不知道,当时看到照片的人不止我一个,他们说话可难听了,明明都看见你们在尽力救人,可他们就是觉得有阴谋,没有任何凭据就污蔑你们。我……我也不顶用,没当场骂他们一顿替你出气。” 徐羿白一直沉默着,没出声也没回抱他。成楠不禁松了几分力道,偏过脸来面对面看着他,接着说:“你是不是也看到那些不好的言论了?别不开心好不好,你的职业很伟大,我们很为你骄傲的。” 徐羿白脸上连一点笑意都不见了,看上去很凝重、很苦闷,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成楠眉心蹙起,有些无措。他此刻才发现,当徐羿白不开心时,他除了几句空洞的安慰外一点忙也帮不上。 成楠满心失落地慢慢垂下头,可半道里却被徐羿白抬手捏着下巴将脸托起,入眼便见他英俊的面容泛着隐忍的紧绷。 成楠睁大眼睛等着他吐露什么,可徐羿白只是一瞬不瞬凝着他。良久,徐羿白像放弃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偏开脸双手扳着成楠肩膀将人移去客厅,颓败地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自己在外面呆着,我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