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眼睛瞎成这样,脚也瘸着,还累得半死不活,自己下楼梯恐怕都成问题。 想了片刻,贺雪愿还是走过去从抽屉里翻出截麻绳,把蒋司曜的手腕绑在床头的柱子上。 蒋司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贺雪愿这才转身出门。 外面正是傍晚时分,蒋司曜实在被折腾得够呛,这个点才醒了会儿。 下城区的傍晚和中心城区不一样,没有落日熔金的美景,这里的天空永远蒙着层灰扑扑的颜色,灰金色的云层如棉絮般堆积着。 光线也永远是昏黄浑浊的,他住的这几栋楼还算勉强能看,但往街那边走几步,就能看见那些私搭乱建的棚户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楼下已经有摊贩在摆摊了,扯着嗓子开始吆喝,再远一点三三两两的小混混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几瓶廉价的啤酒,正在划拳吹牛。 中心城区的确看不到这种场景,那里的一切都是精致且有秩序的,连空气都是经过过滤的,闻不到这种混杂着油烟灰尘的味道。 既然蒋司曜这么看不起下城区,那就让他多待待吧。 贺雪愿拐进巷子深处,推开扇不起眼的门。 酒吧里烟雾缭绕,灯光昏暗,人已经多了起来,他一进去便有人跟他打招呼。 那几个都是平时在酒吧里混的老面孔,知道他是顶a对他一直客客气气,贺雪愿点点头,在他们旁边坐下要了杯酒。 “我刚说到哪儿了。”一个beta搓了搓脸,“就那个爆炸,你们说到底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有预谋的,那地方安保多严啊,一般人哪能混进去。” “我听说可能是某少将那边的人,他和议会长不是一直不对付吗?这次议会长的宝贝儿子差点出事,搞不好就是他干的。” “拉倒吧,最近边境战争打成那样,他还等着政府派援兵呢,哪里有时间内斗啊。” “那也可能是某州长?我听说他一直对上面不满想闹独立。” “他哪有那个胆子,也就嘴上说说。” “那就是单纯报复社会呗,反正那帮上层阶级没一个好东西,炸死几个活该。” 这话倒是引起了几人的共鸣。 “就是就是,那帮孙子天天住别墅开豪车凭什么?” “妈的越说越气,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又碰了一杯。 “不过话说回来,蒋家虽然没明着说,但最近也在偷偷联系人帮忙找人。” “找人?不会是找蒋司曜吧。” “蒋家又不放消息,他也没露面,八成是了。”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beta转头看向贺雪愿:“小贺,你不是也去岛上了吗?在那儿干啥来着?” 贺雪愿端起酒杯喝了口,语气平淡:“安保,简单的活。” “那你见着那谁了吗?议会长的公子听说长得特别漂亮,是不是真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便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 沈缙云。 周围的人眼尖瞄到了,顿时激动起来。 “沈缙云?” “你可以啊!不是就说简单的安保吗?怎么连人家电话都搞到了。” “快快快开免提,让咱们也听听议会长公子说话啥声。” 贺雪愿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了回去:“我们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他有工作联系我。” 说完他便起身走到酒吧外,这才接了电话。 “抱歉打扰你了。”沈缙云依旧客气。 “没事,少爷找我有事?” “嗯……”沈缙云顿了顿,“过几天你有空吗?” 贺雪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要去蒋家庄园吃顿饭,聊关于蒋司曜的事,现在形势不明,那边我有点不放心,你能过来陪我吗?” 蒋家庄园? 那地方他的确很熟悉,他在那里住了七年,此时听到沈缙云谈及此事,感觉曾经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小贺?”沈缙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好,什么时候?” 沈缙云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三天后我让人去接你。”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看起来也是忙得不行。 跟沈缙云打完电话后,贺雪愿也没什么心思再进去了,转身就准备回家。 然而他刚推开家门,看到面前的一幕也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蒋司曜正趴在地上,他显然刚从卧室那边爬出来,听到开门声时,他的身体便猛地僵住,一时挣扎着想站起来。 贺雪愿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拖回卧室扔到床上。 蒋司曜摔进被子里,这一下不小心弄到了他肋骨上的伤,他下意识闷哼一声。 见状贺雪愿也没想到,自己就出去这么一会儿,蒋司曜竟然能割断麻绳爬下来。 真是不老实。 可看着蒋司曜这副狼狈的样子,他脑子里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沈缙云说蒋家那边形势不好,让他去蒋家庄园聊关于蒋司曜的事。 听那语气,恐怕不止是不好,是很不好。 蒋家掌权人的位置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蒋司曜一直不露面,那些人怎么可能等他?那些人就等着他出点什么意外殒身。 再拖下去,就算蒋司曜回去,那个位置也早就没他的份了。 贺雪愿沉默片刻,往前走了一步。 闻声蒋司曜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身前,脸上是种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骂人,贺雪愿又先一步开了口:“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蒋司曜愣住了。 这个下等人竟然也会谈条件。 “我可以送你回蒋家,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会又是生孩子什么的吧。 “给我当三天爱人。”贺雪愿道。 “哈?” 闻言蒋司曜当即皱眉,他觉得爱人这个词由这个下等人说出来简直就是亵渎。 贺雪愿全然未察,只是继续道:“必须是合我心意的合格爱人,在床上也得非常听话,只要你能做到,三天后我就送你回去。” 房间里安静片刻,蒋司曜又发出声冷笑:“你当我傻?我答应了你能放我走?到时候反悔我能拿你怎么办。” “我说话算话,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身体凭自己根本没办法回去。” 蒋司曜抿紧唇瓣没有说话,他知道贺雪愿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眼睛瞎着脚瘸着,浑身疼得连爬都爬不动,就算他今天能爬到客厅爬下楼,甚至爬到大街上,但他能爬回蒋家吗? 大概也是像今天这样,还没爬多远就被贺雪愿给抓回来,可让他答应这种有悖人伦的事…… “三天,三天之后我送你回蒋家,说到做到。”贺雪愿又重复了遍。 他没有要骗蒋司曜的意思,他会把蒋司曜送回去一趟,但蒋司曜能不能成功留在蒋家……这又是另一码事了。 蒋司曜根本难以服软。 让他对一个上了他的下等人低头,于他而言太难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贺雪愿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不由得再次道:“劝你快点做决定,我现在心情好才给你这个机会,拖下去等我心情差了,就没这机会了。” 真假尚且不论,重要的是他现在毫无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现在不答应,等这人翻脸,他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思虑片刻,蒋司曜试探地开口:“具体要怎么做?” 贺雪愿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是跟我说过怎么追沈缙云吗?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懂,没必要再问我。” 蒋司曜沉默了。 那些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怎么制造偶遇,怎么恰到好处地体贴,怎么在合适的时机展现自己的魅力……他当时说得头头是道,觉得自己追人的手段炉火纯青。 可现在让他对着这个人用那些手段?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 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可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屈服,就是这个下等人的目的吧。 蒋司曜深吸一口气,试探地伸出手,他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碰到了贺雪愿的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 他抬手轻轻环住了贺雪愿的身体。 “这样……可以吗?”他压抑着情绪问道。 贺雪愿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没想到蒋司曜会突然抱住他。 昨晚虽然有过一次负距离的深度接触,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接触纯粹就是本能的发泄,没有任何温情的成分,自然也没有拥抱亲吻这些爱抚。 可现在蒋司曜在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