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拍了下吴培的肩头,抱拳行礼:“好好照顾他,沈某在此谢过了。” 沈衍安带的二十人全都是他的心腹,他们没有一句废话,动作迅速地脱下外套,将炸药包绑在胸前,然后迅速穿上了外套。 沈衍安看着他们,只说道:“兄弟们,哥哥这次终于不是带着你们去做汉奸了,咱们要以身许国了。” 打仗打到今天,吴培极少见到这般风骨的国军将士,心底肃然起敬,朝着众人标准敬了一个军礼。 在外围火力掩护之下,七八名突击队员艰难靠近了那三辆运输车。沈衍安拉响炸药包的刹那,目光直直望向远方,恍惚间看见陆峥年站在晨光里,笑着唤他:“老师。” 当时拍这场戏的时候,1号镜头里是给到沈南笙的特写,而2号镜头里,是赵北执就站在不远处,笑着喊他:“老师。” 沈南笙当时看向他的眼神,赵北执一直都记得。那浓郁深重的眷恋,不止是沈衍安望向陆峥年的情愫,也是沈南笙望向他的心意,赵北执读懂了。 戏里的人难逃死生别离,戏外的人不愿再负相逢了。 而他此时一个人坐在战壕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笔,要去想象和感受那种永失所爱的痛苦,他压根不敢想,只要代入一点点沈南笙,他就痛得肝肠寸断。 吴培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却无法靠近,他知道自己永远只能这样远远守护他,无法走进他了,因为有那样一个人在他生命中出现了,其他人都会成为将就 这场戏拍完了。 赵北执报仇 赵北执步履仓促,胸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惶急与慌乱。 他现在什么也想不了,只想确认沈南笙的安危,哪怕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已然有两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黑衣男子候在门口,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没有什么废话,直接伸手:“手机。” 赵北执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掏出手机,径直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并没有翻看一眼,抬手一扬,直接将手机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 屏幕微光仓促一闪,随即彻底熄灭,瞬间斩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上车。” 一辆通体纯黑的轿车静静停在电梯口。 赵北执干脆地弯腰坐进后座,那两人一前一后坐下,既没有蒙住他的眼睛,也没有绑他。 赵北执心中了然,傅林烨这是笃定,他在见到沈南笙之前,不会做任何反抗。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缓缓驶离霓虹璀璨的繁华市区。 天际绚烂的霞光一点点被暮色吞噬、沉落,化作沉郁压抑的黄昏。 沿途车流日渐稀疏,林立高楼逐一消失在视野尽头,周遭景致愈发荒芜偏僻,道路蜿蜒向前,直通向城郊空旷无人的荒地。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的一草一木,都刻骨般地熟悉。 是那座废弃多年的孤儿院。 是傅林烨早年一手投资、一手掌控,藏尽无数肮脏罪孽的人间炼狱。这里掩埋过无数孩童的哭声,滋生过虐童黑幕、权色交易,是缠绕赵北执半生的噩梦源头。 很好,一切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轿车最终稳稳停在锈迹斑斑的老旧铁门外。 两层小楼破败颓朽,墙面大片墙皮剥落,枯黄杂草疯长至半人高,空洞的窗洞漆黑幽深,如同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睛。晚风穿堂,在空旷楼宇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呼啸,荒凉阴冷,浸得人心底发寒。 黑衣人引路,几人踩着斑驳锈蚀的台阶拾级而上,最终抵达二楼的天台。 黄昏薄暮沉沉笼罩,朦胧昏沉的光线铺满整座天台,荒芜破败的环境里,竟突兀地摆着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木桌,红酒与高脚杯整齐分列,还有牛排和沙拉,晚风轻轻拂动桌角,闲适静谧的氛围,诡异得令人心惊。 天台冰冷的栏杆边,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傅林烨。 那个被全网通缉、罪迹昭彰,被赵北执亲手撕碎所有伪装、掀翻全部产业、斩断所有退路,逼得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此刻的他,丝毫没有通缉犯的狼狈仓皇,姿态闲散从容,身姿优雅得像是在此等候老友赴宴,眼底深处却蛰伏着经年累月的疯戾与阴鸷。 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赵北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了。” 赵北执根本懒得与他周旋,抬眼的第一瞬,视线便凌厉地扫遍整座天台,目光掠过每一处角落,心底骤然一松,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悄然松弛。 没有沈南笙! 一直压在他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路上的惶恐尽数散去。 他活到如今,不惧身死,不怕鱼死网破,唯独怕沈南笙因他涉险,怕沈南笙因他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只要他平安无虞,这世间所有的苦楚、所有的胁迫、所有的绝境,他皆无所畏惧。 心神彻底安定,赵北执抬眸迎上傅林烨的视线,声线冷硬平稳,不带半分波澜:“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林烨缓步走到餐桌前,开瓶倒上了两杯红酒,优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坐吧。” 赵北执立在原地没有动,只冷冷地注视着他,对他这套无聊的把戏恶心至极。 傅林烨端起一杯红酒,从容落座,语气慵懒随意:“小执啊,这段时间,你送了我这么多份大礼,我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我也送你一份大礼吧。” 赵北执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看一堆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傅林烨抬眸瞧着他,眼底掠过几分熟稔的嘲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性子还是一点没变,不听劝、不服软、不低头。好歹也在娱乐圈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半点长进没有呢?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性子,还有你的这双眼睛。” 赵北执压抑着自己胸腔内缓缓升腾而起的暴戾,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费尽心思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说你这个孩子,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仗着自己不怕死,目中无人得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北执,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现在有了牵挂,多少会有点不舍得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