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一圈,两个人在展示区的液晶电视前边停下,聚精会神地看起屏幕上重复播放的品牌广告。 广告词念到 “电饭锅说明书上看到的心理学家语录吧。”钟玉在他肩膀上一拍,“我是喜欢男人,但不是无差别喜欢全世界所有雄性生物,麻烦你收一收自己的红娘心理,好吗?徐医生?” 徐之南来劲:“既然你喊我一句徐医生,那我真的要给你解解惑,先问你一个问题,这位金老师身上目前又让你讨厌的点吗?” 钟玉想了想,摇头。 徐之南又问:“那有什么让你喜欢的点吗?我是说优点啊,不一定就是那种喜欢。” 钟玉迟迟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徐之南龇起一排大牙:“行,不用说了。” “神经。”钟玉扔下两个字,转身去看电饭锅。 贫苦小医生徐之南,生活原则之一是该花的钱必须舍得花,例如家里的床虽然一个月根本睡不到几天,但是床垫要买最好的;椅子除了放脏衣服就是放书,但要挑最符合人体工学的。锅同样如此,压力锅选了同一排里说明词最长、价格最高的,炒锅则特意挑选进口涂层。 他乐呵呵地踮脚找最短的收银队伍,钟玉在旁边像个漏了的煤气罐一样“嘶嘶嘶”,对着那两口锅的价格签心疼着不属于自己的钱。 徐之南拉着车拽着人眼疾手快抢占最短队伍,一回头看见钟玉那一脸的心疼样,说:“虽然我挣得少,但是也没空花,算上大学兼职还是攒了一点,再说了,我一没烧钱爱好、二没老小要养、三没人情支出……“ “我靠!“ 他这一声叫得前前后后无一不扭头看过来,钟玉只恨现在是夏天,没办法把脸躲进高领毛衣里。 “喊什么?“ 前面又结完一位,徐之南顺着前面人的步伐往前走了一点,回头跟钟玉说:“不提人情支出我都忘了,岳宁十月七号办酒,你想好去不去了吗?“ “我那天排了班,你要是不去我就把礼金提前打给他,你要是去的话,帮我带过去。” 钟玉脸上没什么波动,事实上如果不是徐之南提起,他也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在前头等着。 他想起金振桌上那封只露出个角的大红请柬,问徐之南:“他给你发请柬了吗?” 徐之南想都不想:“当然请了,我不是之前跟你说……“声音慢慢低下来,”你说纸质请柬啊,现在都没人用那种了吧,他没给我发,就打了个电话。“ 他以为钟玉收到了请柬,心里暗骂岳宁这人来阴的,故意刺激人,于是拍拍钟玉的胳膊:“我建议你别去了,你看啊,就算初中咱们玩得确实好,但这也毕竟挺多年没联系了。“他指指自己,“而且我,估计是没有哪个女孩能看上的,你呢,真看上谁肯定也懒得耗时耗力搞这些。” “综上,咱俩出礼金已经是纯给他送钱,没必要再出人。”他又添一句,“我不是故意说他坏话,我是客观分析。” 钟玉盯着购物车里那两口锅看了几秒,抬起头冲他一笑:“行了,我知道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之南还想问他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前边传来收银员的喊声:“到你们了!往前走往前走,别堵着后边人!” “来了来了!” 十月份的席影响不了九月份的工作,钟玉很快就在开学第一周的工作里忙得不可开交,能坐在食堂吃饭都已经是忙里偷闲,大多数时候都是趁着学生还没到食堂打包一份回办公室一边工作一边吃。 老师学生同时扩招,教学楼早早准备好,办公室却迟迟没动静,找来找去没找到空地方,上头一拍脑袋,决定现在每个办公室多加两张桌子,挤一挤,过段时间就争取解决这个问题。 陈松节和钟玉作为办公室里稀少的年轻力量,自然被指派这一重大任务。 临时加桌子,办公桌当然是来不及采购的,用库房里多余的课桌也不像样子,行政那边把几个库房盘一遍,最后决定返聘前一年刚淘汰的十几年工龄的功勋老桌,正好全搬走还能把这件库房腾出来当办公室用。 放桌子的库房在主教学楼后边,夹在学校最外边的围墙和教室西墙中间,常年是阴面,黑咕隆咚一间,灯还时不时地坏。 陈松节和钟玉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边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偶尔有那么一两句调门高的,像是有什么冲突。 钟玉伸手就要推门,被陈松节拉住:“急什么?” “搬桌子啊。” “等一下。” 话音刚落,门开了,里边灯亮着,两个女老师一人扛一张桌子往外走,前面的先看见他俩,调侃说让他俩抓紧时间进去给同事挑几张好胳膊好腿的,一会再慢点就剩几块板了。 后面那位紧接着话茬,语气激动:“就是,刚周老师还跟我抢呢,说他们体育组来了个小妹妹,要给人家搬一张好的。” 三言两语间,两个老师搬着桌子走了,钟玉和陈松节进去挑拣。 “你刚让我等什么?”钟玉拂开墙角的蜘蛛网,明知故问。 “要是学生在里边呢?” “学生在里面不是更应该进来吗?看看他们大白天不上课躲到这里干什么事情。“钟玉选定一张,蹲下来开始找合适的发力位置。 陈松节弯下腰:“要是打架呢?”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对大人世界好奇的时候,县城里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群,模仿着用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是有可能的事。 钟玉擦掉桌子腿上的灰:“制止。“ “以前我也这么想。“陈松节叹了一口气,”小孩子也是有报复心理的,你不知道他到底能搞来什么事情,完全不可控。“ “我就要这张了。”长时间堆积的灰用手怎么擦也擦不掉,钟玉索性不管,直接扛在身上,吊着个脸就往外走。 “哎!我有纸!”陈松节刚把纸掏出来,就听见“哒”一声,钟玉顺手把他灯给关了。 晚上好不容易准时,两个人一块去食堂吃饭,陈松节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中午我说的话太冷漠了?” 钟玉夹一筷子辣椒炒肉:“每个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没必要追求其他人的认同。” 陈松节还想说什么,钟玉放下筷子,说水喝多了,要去上厕所。 食堂是以前的旧楼改的,吃饭的区域因为曾经有电视台来采访,所以翻新得很漂亮,相比之下楼梯间里的厕所就依然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除了不是旱厕,几乎没有现代化的东西,连冲水都要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