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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起来学的？”钟玉很感兴趣。　　丁蕊想了想，说：“应该是我爸妈吵架吧，因为我升高中的事情。”　　丁蕊聪明，中考全县前十被市里的高中打电话挖人，父母一个想让她留在县一中念书，一个要过去陪读，大吵三天。　　“吵得我头痛，本来是要离家出走的，偷了我爸的钱包，在路上转着转着转到这儿，一看老师长得挺帅还挺拽，就决定学琴。”　　钟玉看了一眼金振，这张脸确实适合拽得二八五万，但是具体什么样他有点想象不出来。　　“然后就报名了？”　　丁蕊说不是，金振看她一个未成年，问到家长就像炸药包，扭头给她送旁边警察局去了。　　“还挺有正义感。”钟玉评价。　　“还陪着等到家长来。”丁蕊补充，一脸“我老师就是牛x”的自豪样。　　金振两手在胸前一抱：“那是在等着收学费呢。”　　钟玉和丁蕊都觉得他在开玩笑，然而确实没有，原本父母接了电话他就可以走的，但那时候的丁蕊矮矮的还瘦巴巴，看着很可怜，以及琴行开张两个月颗粒无收，他留下也想赌一把这小姑娘真的会学琴。　　三个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丁蕊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城建局上班了，喊她抓紧过去，丁蕊挂掉电话，跟钟玉说师弟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转头又和金振保证把他的话带到，便风一样地卷出门去。　　金振指着她背影：“从小厉害到大。”　　原本刚参加完婚礼的钟玉还深陷在异性恋的泥沼之中，看见两个人互动心里不自觉地把二人关系朝那方面靠，现在明白金振情绪激动的原因，简直想一个嘴巴子把自己扇个720度再回到原地。　　丁蕊走远了，金振扭过头，问：“钟老师，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问吧。”鉴于自己先前的不当猜测，即使金振这个问题再冒犯他最多也只会在心里狠骂两小时，绝不会记仇的。　　“你家里在你婚恋这方面……”金振斟酌着用词，一时语塞。　　联想到刚才他和丁蕊的对话，钟玉猜出他想问什么，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一般都直接拒绝，吵架也拒绝。”　　“其实我早就跟他们说过我的取向，但是……他们之前是觉得长大了‘病’自然会好，现在干脆两眼一闭当没听见过。”钟玉说一些很确定的话时，往往口腔的开合不会很大，嘴唇线条轻微的拉扯使这些话更加没有变动的余地，“所以他们跟我提一次相亲我就提醒一次我喜欢男人，大家都会习惯的。”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痛苦，这是他近几年才明白的道理。　　钟玉看见金振轻微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你和我不一样，还是多考虑长辈的意见好。”　　金振盯着他脸上有点勉强的笑容，半晌才说：“要是能结婚可能也不错。”　　“也是。”钟玉的嘴角终于耷拉下来。　　作者有话说：　　又是短小的一章，这周的更新不一定，最少会更到榜单的六千，微微卡住请谅解orz　　　　丁蕊作为金振的开门弟子，性格好，学得迟但弹得却很好，甚至一度考虑过要不要弃文从艺，干脆走专业路线，后来还是金振劝她说干这个以后大概率吃不上饭，小姑娘才作罢。　　大学去了南方沿海城市，丁蕊妈妈在那边买了套小房子陪女儿，也就很少再回来，但有事没事还是会跟金振打个电话或发个信息，说几句有的没的，关系也就一直维持下来。　　这次回来，丁蕊的确有拜访金振的打算，但原本并没安排在这一天，是金振知道她到家，特意打了电话让她早点抽时间过来，原因是有个小孩厌学，想让她来开导开导。　　“谁啊？”钟玉拿着水靠在琴行门边，看着金振擦第四遍已经看不出一丝灰尘的车玻璃。　　“夏阳希。”　　“怪不得。”　　夏阳希和陈许晗算是钟玉来到琴行最先认识的两个小朋友，两个人原本是同班同学，陈许晗转学走了之后，夏阳希来练琴的频率也骤然降低，问就是家里有琴，但实际一上课总能听见金振怒斥她又不练琴。　　“怎么搞的？”钟玉问。　　金振手上干活的速度放缓，一想到这事就愁得不行。　　“本身陈许晗走了她就有点没动力。”金振叹一口气，“家里最近也不太好。”　　和陈许晗无人照顾的情况不同，夏阳希家的情况是人太多，孩子太少，两头四个老人抢着要带家里唯一的小孙女，父母则是从小孩出生就打定主意要把小孩带着自己养的，刚好姥姥和爷爷今年也都退休了，四个人整天围着孙女转，连接送上下学都要排班分好，不能厚此薄彼。　　钟玉迷茫地看着他，不懂这种幸福的烦恼。　　“人这么多，往好的说是照顾，往不好的说就是摆弄，有时候家长掌握不好自己的控制欲，尤其是大人之间还有点攀比，有没有的都希望孩子更亲自己一点。”金振总算擦完最后一遍玻璃，“所以夏阳希罢工了，跟她妈说既然你们天天让我做这做那，那干脆什么都不搞，兴趣班统统停掉、课也不上、菜都不吃了。”　　嚯，能绝食的可不是一般人。　　金振猜到钟玉想法，补充解释：“是只吃白米饭，不吃菜。”　　“为什么？”　　金振露出一副“这你还不明白”的表情：“老人家一人做一个菜摆在桌上，个个眼神像狼一样盼着你多吃自己的那一盘，谁敢吃啊。”　　嚯，皇帝吃饭也没有这么惊心动魄的。　　“所以就干脆都不吃了？”钟玉喝完瓶里最后一口，“消极抵抗啦小朋友。”　　“丁蕊在这方面是有点经验的，所以我喊她来帮忙从过来人的角度劝一劝。”车洗完了，金振开始收拾地上的水管，“你不知道，当时她爸妈找到公安局，还没说话，小孩直接把他俩讲得头都不敢抬，后来离婚也是丁蕊先提的，说你俩既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就别硬为孩子凑活了，搞得谁都不开心。”　　金振旨在说明丁蕊性格有主见，钟玉耳朵听着，心里想的却是这父母还是爱孩子，爱多过固执和自私才能有这样的好结果。　　“昨天打了快一个小时电话才把夏阳希哄得答应今天下午过来，结果中午换衣服的时候又说不愿意了，下周再找时间。”金振收完水管，一大串全卷起来挂在左臂，发力状态下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又不过于偾张，“你要是到时候赶上，也帮忙劝劝？”　　他一步步走近，钟玉赶紧将视线移开，装得光明正大跟他对视：“治标不治本，想解决问题还是得劝好那四个老人。”　　“我知道。”金振伸出右手停在他面前，“她爸妈努力着呢。”　　钟玉看着他的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愣了几秒，右手的空瓶被抽走，金振把瓶子拿起来晃晃：“帮你扔了。”　　当学生的时候钟玉不理解老师为什么一句“我们进度有点慢”能从开学说到期末，当了老师他才慢慢明白，老师说的进度和学生能掌握的进度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老师对学生的理解能力总是有过高的期望，而学生对自己的学习进度又明显缺少把控能力，至少他教的这个年龄阶段是这样。　　老师可以等学生，但期中考、期末考、教学质量考核等等考试并不会等待任何一个人，因此国庆假期一结束，教研组里就充斥着“我们班进度要赶不上了”、“你怎么进度拉那么快”的哀嚎和惊叹。　　比起其他学科，语文组这边情况稍好，毕竟是母语，至少每个字和标点都认识，即便真没学过至少也能看懂。　　如此情况，钟玉自然被组长抓了壮丁，派了新教师岗前三个月培训的活过来，并附赠“就是让你当助理帮忙准备一下资料，放心吧不怎么忙，马上就结束”的大饼一张。　　领导画的饼可以不吃，活却不能不干，钟玉前一天下午接到通知，晚上就化身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在令人作呕的ppt、形态各异的作业本和不知所云的试卷中埋头耕耘起来。　　蓬头垢面地干了一辈子那么长，一看日历，才到周三。　　周三是他一周里课最少、下班最少的一天，换句话说也是最有空闲加班的一天，钟玉把桌上要处理的材料草草翻阅一遍，觉得三个小时应该能搞定，于是决定今晚不再请假，正常去琴行上课。　　六点半从学校出去，在外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家都没回，钟玉直接去了琴行，准备先练四十分钟，争取八点钟回课时一遍过。　　彼时金振在楼上琴房上课，他也就没打招呼，坐下就是一通哆来咪发。　　上班就是有这点好处，让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变得魅力十足，其中甚至包括学习。　　沉浸地练到一半，停下来翻页的空当，楼上没了动静，窗外多了几个人，围在一圈说得热火朝天，旁边丁蕊和夏阳希站在一起，不同的脸上写着同样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