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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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振花了一点时间认清这个事实，立即开口安慰让他别哭，谁知小钟玉就像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哭一样，眼泪流个没完了。　　他只好蹲下来默默等待，并在钟玉停止哭泣之前通过旁边开了十几年的馄饨摊认出这就是安梁，甚至对面就是他几年后要开琴行的街道。　　正想着，耳边的哭泣声停下了，那双泪眼正带着提防打量他，金振看看他，又看看打翻的那袋东西，大致知道了钟玉的哭泣是因为什么，因而站起来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把你撞到了，重新买一份赔给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钟玉虽然心里止不住提防，但这提防是因为他对这个陌生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否则他一定会拼命忍住自己的眼泪，以免示了弱。现在他又主动揽责，更让钟玉觉得他至少是个不坏的人，也就不忍心让他承担责任。　　钟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沾了灰尘的鸭子，说：“我也撞了你，不用你赔。”　　金振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已经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钟玉才想起撞人之前自己在跑什么，有点难为情地转过身，冲着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男人问：“你知道绿竹巷要怎么走吗？”　　很莫名其妙地，金振从开车回去找钟老师过中秋节变成了回到十几年前的安梁，给还在读初中的钟玉带路。　　卤菜店到绿竹巷是有一段距离的，看钟玉跑得那么快，应该是怕家里人担心，再想到这段时间他寄住在舅舅舅妈家，他主动提出先帮忙打个电话让他们不要担心。　　电话里，钟玉的舅妈对他帮忙送孩子回家这件事大为感激，盛情邀请他到时留下来吃个饭，并表示让他们慢慢走，天黑了不要着急。　　电话挂断，金振和钟玉都放下心来。　　到了十字路口，钟玉等着金振选择方向，后者想来想去，带他左拐。　　“你现在几年级了？”　　“初中。”　　“是刚搬家过来吗……还是”金振明知故问。　　钟玉：“没有，我住在舅舅舅妈家里。”　　“哦，我也是。”金振说。　　钟玉抬头，眼里的意思分明是你都那么大了，怎么会跟我一样，骗人的吧。　　金振说：“我住在养父养母家里，我是被收养的。”　　钟玉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觉得自己好像是应该说点安慰的话，但看金振讲话的表情又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试探着问：“他们对你好吗？”　　“特别好。”金振反问，“你舅舅舅妈呢？他们对你怎么样？”　　钟玉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他是生长发育早的那一类孩子，个头已经到了金振的肩膀，后者一低头，将将看见他垂下去的眼睫毛。　　“很好。”钟玉难得多说一些，“他们每天都给我一些零花钱，知道我会不好意思，也给表哥，但是表哥有一天说漏了嘴，在我来之前，舅舅舅妈是不给他零花钱的。”　　“所以你把钱拿来买烤鸭给他们吃？”金振问。　　“嗯。”钟玉点头，他抿着嘴，脸颊两侧有一点鼓鼓的肉。　　金振笑了。　　“那你……”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那你原来的爸爸妈妈没有找过你吗？”　　金振摇摇头。　　“那你也不找他们？”　　金振停下脚步，钟玉也跟着他停下，两人相对着，一个仰头，一个低头。　　“谁养育我，谁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金振说，“我谁也不会找的。”　　他说的话有些超越了钟玉的心理发育程度，但好像又让他有所共鸣，于是他懵懂地点点头，说：“我还有一些朋友对我也很好。”　　金振想到他初中的朋友，心里警灯大作，觉得酸得要命，有些话简直马上要脱口而出。　　但是看到钟玉身上的校服，他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打扰他成长的节奏，于是他伸手去帮钟玉撤掉袖口冒出的线条，又像个长辈那样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在原地等几分钟。　　等他的时间里，钟玉看了好几次右手边的小路，其实到这里他已经认识了，只要再走几十米，拐个弯就是舅舅舅妈家。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等着那个男人。　　他很准时，大约就是几分钟之后，金振从另一个方向狂奔出来，手里提了一整只烤鸭，还有店里仅剩的几样素菜。　　他把这些东西硬塞到钟玉手里，说：“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是大人，你是小孩，我还是应该负主要责任，所以这些还是赔给你。”　　钟玉知道他是要走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也住在这里吗？”　　“我叫金振。”他一边说一边挥挥手，“你的朋友对你好，你就对他们好，就算有一天不好了，也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四个字说完，金振已经大步走远了。　　“我叫钟玉。”　　还没来得及让你认识我呢。　　回到家，舅妈先是问了一通，帮他在摔到的地方贴了块膏药，最后得知他出去的原因，忍不住念叨说家里不需要小孩去买菜，啰嗦了一阵，一扭头看见钟玉正在笑。　　“笑什么？摔傻了？”　　钟玉摇摇头，忽然说了一句：“舅妈，我长大了一定对你好。”说完就羞得低下头。　　舅妈愣了一下，拿筷子给他俩每人夹一块肉，说：“你俩以后能考上大学就是对我好了，我到时候讲家里出两个大学生，那才是真的好。”　　饭快吃好，舅舅随口问那个好心人带他走的哪条路。　　钟玉回忆一下，按照路上看到的景物大致说了。　　“怎么走的是最绕的？”　　钟玉想了想那人的穿着打扮，很快为他找到一个合理的原因：“他可能也是新来这里吧，看起来不像这里人。”　　“还是好人多。”这件事情很快被略过，舅妈作了总结，“你们俩吃完去把房间里窗户关好，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闪电，雨点扑簌簌落了下来。　　2019年。　　金振回到高速上，耳边的电话刚刚接通，告知他拖车半小时后到。　　站在车边等待的时间，金振忍不住要联系钟玉，但想到今天开学，对方正在二中忙开学报到的事情，今年的开学赶上中秋，事情不赶紧做就要积压到节后，所以犹豫几下，没有拨通。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一下，对方主动发了消息过来，说自己看到好几个琴行的孩子，恭喜他离成功退休又近了几年。　　金振于是抓住他不太忙的时间窗口打电话过去，开口就问他初中在安梁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钟玉匪夷所思，说当然没有。　　金振有点失望，但想想也确实合理，如果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他们的相遇估计也会换一种样子。　　金振叹一口气，电话里问他怎么了。　　“车胎爆了，等拖车呢。”　　钟玉笑了：“我当遇到什么事了，别着急，拖车是到城西那个交警队吧，忙完我过去接你。”　　“真没遇到过？”他还是不死心。　　“真的没有。”钟玉顿了下，说，“不过我确实想过，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52书库呀~52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