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走吧。 再次分开吧。 他没有看段樾。是不想还是不敢,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早就应该这样的。 在兰秋心又一次在疗养院失控的时候。在他又一次开始对段樾不自觉地依赖的时候。在他得知段樾跑回家去相亲的时候。 早就应该这样的。 ……什么床伴。 都是自己骗自己。 一阵沉默之后,段樾终于说话。 “我走了,然后呢?” “从现在开始装傻,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我们还是拍同志片的好搭档?” 段樾有点讽刺地笑了。 “在你眼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百变马丁吗,今天这段关系不喜欢了,就等到明天自动刷新?” 楚汀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他知道段樾生气。但是他没穿衣服。 现在这个样子,总是有点尴尬的。 很尴尬。 段樾看到他的动作,不自然的抿抿嘴。 委屈和不公都无法发泄了。他只能生生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不愿意看到他难堪。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他看着楚汀有点颤抖的嘴唇,有点不甘地吐出一句。 “……你好好休息吧。以后再说。” 他转过身,刚准备抬脚,又停了一下。 “你房间的房卡我是找沈锡和要的备用的,组里面的备用房卡都在他那里。” “我回来……就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会撞见。抱歉。” 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段樾走后,楚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手,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灯光。 在一片漆黑中,他闭上了眼。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有点冷。他想。 可是段樾明明也不是什么取暖器。 …… 又结束了。 已经是自欺欺人的床伴了,只是想将他留在身边。 可是连这样都不行。 怎么什么都留不住。 楚汀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截,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却不小心碰到旁边冰凉的床单。 他顿了顿。 …… 矫情什么。 他快速收回手,将被子重新裹紧。 ——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因为他忘了拉窗帘,所以被谈过恋爱吗你们 “什么什么关系。”楚汀打马虎,“听不懂。” “你别特么装傻……” “来来来,大家准备吧。”刚刚的问题解决,副导演就拍着手招呼大家各就各位。 梁觉没有问出所以然,只能哼哼一声。 “回去再问你!” 然后他就和孙永一起走到监视器后。 段樾也被沈锡和放回来,动作指导又带着他们走了几遍,和主要群演对了下戏。 等到副导演和群演交代完毕,各组回馈指令后,场记就在摄像机面前打板。 先是一个降镜头,整个望月山公园一片喧闹,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冲着正在准备开场的梅子昂指点。 姜小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凑到梅子昂面前。 “梅哥,我怎么觉得今天……不太对。” 梅子昂正擦拭着他那把旧折扇,并没有关注周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回复他。 “今天人挺多的,赏钱应该不少。” “不是说这个……” “梅子昂呢?!”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原本就虚假的安静,“那贱人在哪儿!?” 梅子昂听见这样尖利刺耳又充满怒气的叫声,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抬头。 他知道镇子上的人再背地里都骂他骂得不堪入耳,但是镇子小,彼此之间总是留着几分薄面。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冲他这样喊。 那人一边叫骂,一边扒开撂地周围围着的人,梅子昂只看清了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 她一见到梅子昂,就叫喊着扑上来,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梅子昂的脸颊。 他被扑到地上,随后落下的是女人雨点般的巴掌和拳头。 “你干什么!”一旁的姜小君冲上前,将女人拉开,女人疯了一般挣脱,拉曲的夫妻也上来帮忙,才堪堪控制住她。 梅子昂好不容易抬起头,看清了那女人的样貌。 是赵德全的老婆。 另一边,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走到他面前。 为首的男人手里磋磨着棍子,嘴上挂着暧昧不明的笑。 “王二!”赵德全老婆说,“给我打!” 梅子昂于是抬头,看向他们,王二得了令,一拳就砸到了梅子昂的脸上。 “梅哥!”姜小君大叫,却因为被那女人纠缠而无法过去帮忙。 刚刚爬起来的梅子昂又重新跌到地上。 王二抓住梅子昂的下巴,将他的脸摆正。 “真是个美人,”然后他和他后面的几个男人爆发出几声油浊的笑,“怪不得把赵德全那个老货迷成那个样子。” “我……咳咳……我做了什么……”梅子昂因为疼痛声音颤抖。 “哈哈,梅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王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怕是自己陪的人多了,记也记不清陪了谁,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王二!我花钱找你来你是为了让你跟这个贱人唠家常的!”赵德全老婆在一旁叫嚷。 王二闻言,不耐烦地嗤了一声,然后对梅子昂说露出了一个恶心的笑。 “不好意思了小美人,等你将养好了,爷找你去,嘿嘿嘿……” 他说完,挥挥手,他身后的小喽啰就上前,一棍又一棍砸到他身上。 他挣脱不了,也就放弃挣扎。 打完就好了,大概只是让赵德全老婆听到了一些风声,她出一下气,会过去的。 他趴在地上,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下,他的头被踩到土地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他顺着眼泪流下的方向看去,在一片泥泞之中,一张被踩得满是脚印的照片在他不远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瞳孔聚焦,才终于看清。 这是一张他和赵德全的亲密照。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拳脚相加也没知觉了,羞辱叫骂也听不见了。 梅子昂心里只剩一个声音。 可不等那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他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