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不知名的虫子乱七八糟的鸣叫。 夜实在是深了。 楚汀忽然发现,爱而不得的痛苦或许不会蔓延他整个青春,但是大概会像终年生长的树根,一直盘踞在他的未来。 从此,开始一场慢性折磨。 怎么办啊。好难受。 …… 等到杀青了,不会再见了,大概会好一些吧。 —— “这个场景要拍的镜头可以大致分成三组,姜小君带梅子昂回来养病,曹观得到消息回来找他,梅子昂答应曹观和他一起离开。” 孙永手里拿着剧本,对着正在补妆的他们几个说,“我们先拍后两组。” 这样安排是想先把段樾的镜头拍完,再分出一拨人,去拍一些曹观的单人镜头,提高效率。 这场戏楚汀只用躺在床上,省去了走位的安排,所以动作老师把他引到床上,让灯光师调灯光,他就去带段樾的走位和动作。 楚汀今天没怎么化妆,只做了一点伤痕的效果,并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脸颊微微凹陷,憔悴得很自然。 等到化妆师将他的嘴唇又用粉轻轻盖了盖,呈现出病态的白,场景也布置差不多了,孙永就让他们两个走一遍。 段樾退到门外,楚汀看着他离开,然后闭上眼。 现场安静下来,然后他听见段樾从门口走过来的声音。 他看不见段樾的表演是怎样的,只能听见孙永在一边的引导。 “表情再大一点……对……停顿,走……慢慢来……” 然后楚汀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抓住。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段樾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楚汀几乎是瞬间就流下泪来。 “楚汀你哭太快了,收一下。”孙永在小喇叭里面说。 于是楚汀抹了把眼泪,尽力克制住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怎么只是看他红了眼,自己会这样想哭。 明明之前也不这样。 他们后面又走了两遍,除了楚汀哭的太快和段樾走的太慢,没什么大问题,于是等化妆老师来给楚汀脸上的伤痕补了补,他们就开始。 场记板打下。 曹观再见到梅子昂,就只是这样躺在床上。 静静的,轻轻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熟睡了一场。 他好久没见过这样安静的梅子昂了。安静得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他恨不能立马扑上去,狠狠抱住面前这人,告诉他,他错的多彻底。告诉他,他有多想他。告诉他,他真的不会让他再受委屈。再也不会。 可是他没有。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梅子昂的床边。他蹲下,颤抖着,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腕。 梅子昂因为他的触碰醒来。 他太虚弱,以至于用了一会儿,眼睛才聚焦,才看清眼前的人。 “曹观。”他的声音很哑。苍白又难听。 曹观的眼泪一下就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他的声音自责又后悔。 梅子昂却只是笑笑。 “还以为……这次真的不一样。” 真是的。 楚汀忽然想起兰秋心的崩溃又扭曲的脸。 然后他就将打板前孙永对他说的“别哭太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 他哭的有点过分,以至于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单纯因为一些不堪的回忆。 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哭的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但是孙永没有喊cut,他就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忍住。 他忍不住。 “曹观……不怪你,也,也不怪我,谁也怪不了……” “我原就不是什么好人……大概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我做了……坏事……这,这是报应……” 楚汀已经记不清台词,情感太汹涌。他只能想起来哪句说哪句,混乱得要命。 他躺在那里,段樾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别哭了,楚汀,不要难过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是他是曹观。他不行。 楚汀哭的愈加不可收拾,到了后面,已经从想起来什么说什么变成想说什么说什么。 而在他含糊不清几乎无法辨认的话语中,段樾隐约听到了两个字。 阿七。 段樾心一沉。 他看着面前哭到失声的人。 楚汀。 你很想念曾经的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是什么样的命运 楚汀说话说的含糊,除了段樾这个知情人,没有别人听出来他口中还出现了另一人的名字。 段樾不知道为什么孙永不喊cut。这和他们刚刚走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现在完全没有在演戏的楚汀,握着他的手,轻轻将自己的右脸贴到了他的胸口的被子上。 刚开始是凉凉的,后来被子被他的侧脸捂得发热,发暖。 他能听见闷在被子里的,楚汀带着哭腔的浓重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始安慰,就会被人看出来楚汀哭泣的理由。 时间慢慢过去,楚汀大概是哭累了,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就只剩下啜泣。 到了这时,他们终于听见孙永喊了cut。 场面依旧还是十分安静。 段樾直起身子,看向楚汀哭红的眼。 楚汀好像是不愿意面对他的。 可能是为了刚刚在他面前哭的不太好看感到有点羞耻。也可能是因为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叫了不该叫的名字。 于是他微微偏过头,段樾只能看见他有点赌气的侧脸。 孙永朝他们这边招招手,段樾看见,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刚准备站起身,就看见楚汀还躺在床上,肿着眼,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 段樾碰了碰他的胳膊。 第一下没反应。段樾就又碰了一下。 楚汀还以为段樾要就他刚刚哭成那个样子说点什么,于是扭头看他,眉头有点不耐烦的皱起。 “孙导叫我们。”段樾说。 “……哦。”楚汀有点尴尬。 段樾说完就起身,往孙永那边走。 楚汀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坐起身,随便用胳膊抹了下哭湿的脸,就朝他们走去。 楚汀站到段樾身边,梁觉见他来,给他递了一个冰袋。 “敷敷眼睛,别肿起来了。” 楚汀接过,将冰袋放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在等现场剪辑的时间,孙永谈起了刚刚那场戏。 “你刚刚自己发挥地方比重挺大啊。”孙永打趣他。 楚汀原本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他不知道刚刚他有点随心所欲甚至算得上莫名其妙的表演和牛头不对马嘴的台词会得到孙永的什么评价。 在听到孙永有点玩笑的话语后,他才放松下来。 楚汀冲孙永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忽然这么激动?”孙永问。 “……” 他其实没想好怎么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抽了风跟发病似的哭成那样。 只是看见段樾红着眼坐在他面前,他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 那样无力,自责。那样无可奈何。 他分不清是在哭曹观和梅子昂,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他抬头很快地看了段樾一眼。 “感觉……梅子昂当时的情绪太重,太复杂了。”楚汀大脑飞速运转,为刚刚的表演编造合理说辞。 “就是……不管是他的生理还是情感世界,都经历了很大的动荡,在看到爱人了以后,他就应该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 楚汀说完,粗剪的视频恰好剪好。 孙永看着他,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有嘴角的一点弧度让楚汀不至于心里发毛。 他转过身,调了刚发来的视频。 楚汀看着监视器里,才发现刚刚自己哭的竟然这样真情实感,声泪俱下。 可能是他心里有鬼。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台词下,他辨认出了阿七两个字。 他相信段樾也听到了。因为楚汀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监视器里,段樾轻轻闭眼,又轻轻睁开。 他胸前的被子上就湿了一小片。 楚汀这时候抬眼看段樾,发现段樾正在看他。 于是他又飞速回过头。 他感觉眼睛上湿湿的。是冰袋长时间贴着他的眼睛,融化留下的水渍。 楚汀随手擦了擦。 一遍看完,孙永又调取了其中几个片段回放了几遍。 “保一条。”他说。 楚汀没想到他竟然觉得这条会被留下。 孙永又转过身来,“你哭的确实有点过头了……有点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