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汀话音落下,段樾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瞳孔太漆黑,像全世界最深的湖,阳光也只能照射到最浅显之处。在他能看懂的所有情绪里,楚汀看见几乎浮于段樾表面的无奈。 段樾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可以……不要把我对你的感情当作需要你还的人情吗?” “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你哪怕当作是我一厢情愿都无所谓。喜欢不是交换,你和不和我在一起,你是喜欢还是讨厌我,都和我做什么没关系。” “我是喜欢你,想对你好。不是想当你债主。” 楚汀抬头,看见段樾下垂着的睫毛下,微微发颤的瞳孔。 他感觉所有往他心脏输血的血管忽然就膨胀了好几倍,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让他心悸,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滋味。像是吃了十斤蜂蜜,又发腻,又无法控制地欣喜。 是喜欢吗。 …… 或者。是爱。 “段樾。”楚汀叫他。 段樾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回家。”他停了一下,“……就是你给我租的房子。” “干什么?” “做。&爱。” 段樾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激起他的性致,但他还是听话地跟楚汀回了出租屋。 那是他们的第一夜。 后来他们有了很多白天和黑夜,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楚汀对感情极其敏感的神经发觉到段樾或许在用这种方式加强他对他的依赖,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点都不想逃离。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这是他第一次享受被控制。因为这样的控制是喜欢,是在意,是爱。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直到那晚,屋子里添置了新家具,太脏太乱,他们还没有空收拾,于是就去了酒店住。 然后,段青雄的人破门而入。 …… 段樾和他说他会解决一切。 楚汀相信他。 段樾走了两天。他就两天没合眼。 直到第三天深夜,段樾终于回来。 楚汀坐在飘窗上,对段樾的回来没有反应。 “怎么不开灯?”段樾问。 “点根蜡烛吧。”楚汀说。 于是段樾就点了蜡烛,也坐到飘窗上,将蜡烛轻轻放到他们中间。 火光照亮了他们两个的脸。忽明忽灭。 烛光的摇曳让楚汀有点看不清段樾的脸,橙色的火光映在他的鼻梁上,在他的侧脸留下一片阴影。 “段樾,我恨你。”楚汀轻轻说。 “嗯。我爱你。”段樾也轻轻回应他。 “我们要分手吗?” “不要。” “那你爸呢?” “不管他。” 然后楚汀就哭了。哭的很惨。 他们说了很多。可能说了兰秋心,说了楚英杰,说了楚汀有过的那些人,也可能说了段樾是怎么买通那个酒吧的酒保把他俩整到台子上去的。 他们说了真的很多,但是楚汀早就记不清了。 后来,一切开始急转直下。 楚汀被林家认回去。视频被段青雄拿到。兰秋心以命相逼。 他们分开。 再喜欢又怎么样。楚汀想。 说分开也就分开。一年一年过去,就算日复一日地回想,就算记忆里还崭新,也总要成为陈年往事。 还不是那样的结果。 …… “等下孙导如果找你们,不管说什么,什么处理结果,你都给我低着头认错,听见没。” 楚汀一晚上没怎么睡,这会在车上,将座椅放倒,平躺在上面,头上还扣了顶鸭舌帽。 见他没动静,梁觉将他的帽子摘下来。 “听见没!” 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听见了!”他一把将帽子抢过来,重新扣回脸上。 这件事过了一晚上,虽然说梁觉说过是小范围传播,但是想都不用想,制片和孙永是肯定知道了。 但是到现在,楚汀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通知。 他心里犯嘀咕。 车子停下。 楚汀下车,梁觉在他后面,一边反复叮嘱一边跟着他往片场走。 他没见到孙永,听说是被沈锡和叫过去,于是楚汀就先开始做妆造。 因为今天要拍的是室外场景,他们干脆就在在外面支了个棚子用来化妆。 段樾离他不远,楚汀悄悄观察了一下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段樾,都没什么特别的关注。 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楚汀以为段樾……不说和他一样吧,至少会担心一下可能会引起的舆论。 但是这孙子看上去和平常一样,甚至连个黑眼圈都没,精力充沛。 感觉昨晚最起码睡了八个小时。 楚汀想到段樾赶他走的时候说的话。 …… 真去睡觉了啊。 “楚汀,段樾。”正在扫眼影的楚汀睁开眼,看见孙永正在朝他们走过来。 他问了一下他们两个的化妆师现在的进度,得到答案以后就让他们先出去,剩下的等走戏的时候化,他现在有点事要跟他们两个说。 楚汀开始不自觉地抠自己的大拇指。 等到化妆师出去,孙永就开口。 “你们两个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的目光从楚汀身上转移到段樾身上。 “没人要解释一下吗?” 他的表情并不冷峻,语气也正常,只是在寻求一个合理的回答。 楚汀最会说瞎话,原本他眼睛一转就要说:照片是他去接庄木水但是怕黑所以叫上段樾结果不小心被拍到了。 但是段樾却先他一步开口。 “照片是我在会所。喝了酒,打错了电话,叫错了人,才把楚汀叫来。” “……视频没什么好解释的。您看见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是事实。” 他说得坦然,好像只是在解释今天早餐为什么要吃牛奶鸡蛋。 照片是他叫错了人所以楚汀才会出现,视频不用解释那里面就是他他就是个基佬。 反正什么都和他楚汀没关系。 孙永闻言,微眯起眼,看向段樾的眼神有点探究的意味。 “楚汀,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突然被叫到,楚汀心里本能一沉。 他下意识看向段樾。 段樾没有扭头,只是瞳孔微微朝他偏移。 “没有。”楚汀说,“那晚……是这样的。” 孙永点了点头,“你去那边吧,动作导演刚刚在找你走戏。” 楚汀知道他是要单独留下段樾问具体,于是低下头,走出了化妆棚。 梁觉从刚刚看见孙永朝他们那边走,就一直高度紧张地看着他们那边,见楚汀出来,就赶紧过去。 “怎么样?”他焦急地问,“孙导怎么说?” “段樾把所有事都扯到自己身上,然后就让我走了,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说。”楚汀如是实回答。 然后他看见在一边疯狂打电话的王哥,问梁觉:“现在舆论怎么样了?” 梁觉叹了一口气。 “视频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比较好说。你们两个在会所门口的照片也被我们把风向带到是聚餐结束之后你喝了酒,没站稳,他扶了你一下。” “反正公关之后,舆论是往你这边倒的。” 梁觉犹豫了一下,“说是……拍同志片疑似遇见真同志,还被骚扰,你应该算公伤。” 楚汀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梁觉又补充,“元女士也知道这件事了。” 楚汀的嘴角又马上回到正常水平。 “她问了一下我情况,我挑了一点能说的说了。我问她要不要让你和她打个电话,她说不了,让你安心拍戏。” …… “嗯。我知道了。”楚汀说。 “我今天下戏,给她打个电话。” 梁觉知道楚汀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就没多说什么。 “你昨晚跟他说什么了?”梁觉问。 “就……简单聊聊。” “吵架了?” “算不上吧……” “骂他了?” “当然。” “打他了?” 然后楚汀想起来自己打段樾肩膀的那一拳。 知道要拍戏,所以他在等段樾给他开门的时候一直在想除了脸以外他还能打哪里。 肩膀而已。又看不出来。不算打了吧。 于是楚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没有。 梁觉还想开口,一边动作导演就叫他,他们的谈话就只能被迫中止。 他和秦子穆上一场戏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在孙永来之前,他们正好再走几遍戏。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正常,只是最后,秦子穆需要抱着楚汀痛哭。在他抱住他的时候,楚汀感觉到,秦子穆的握住他肩膀的手有些太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