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秦子穆给他的感觉和曾经的自己太像了。 相似的年纪,自己孤立无援地在一个很厉害的剧组,逼着自己入戏,却没人教他抽离。 “汀哥,那你现在出戏了吗?”秦子穆忽然出声说,“戏里戏外,你可以分的很清吗?” 楚汀抬头,看见秦子穆很认真的眼睛。 只是一个很平常问题。甚至秦子穆大概是想问,你楚汀是把他看作姜小君了,所以才对他这样多加照顾的吗。 但是楚汀是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他心里的鬼现在就在蠢蠢欲动。 他真的能分清自己和梅子昂吗? 如果可以。那段樾和曹观呢? “小秦,那边你经纪人找。” 他的思维被突兀的打断。 这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段樾。 “啊?可是我经纪人刚刚给我说他有事……” “那就是他的事办完了。” 段樾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管那边秦子穆经纪人有没有找他,他都要先走开一下。 于是他朝楚汀点头示意,然后就站起身离开。 楚汀看着秦子穆离开的背影。 好憋屈啊。 然后段樾坐到他身边。 “你至于吗?”楚汀有点无奈,“就一定要把人家小秦支走?” “他说要抱你。”段樾很认真地说。 不知道怎么,楚汀竟然莫名听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我也没让他抱啊……” 不对。 段樾刚刚不是在监视器那边吗。 意识到段樾隔了这么远却一直盯着他们两个,将他们刚刚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楚汀一阵胆寒。 “你他妈在我身上装监听了?”楚汀佯装恼怒地说。 段樾露出了一个笑,“怎么会,在拍戏呢。” “那你怎么知道他刚刚说什么?” “口型。”段樾说,“那几个字还挺好辨别的。” 他顿了顿,补充,“别觉得我过分。我只是不想他靠你太……” 楚汀使劲拍了他一下,段樾没说出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这么多工作人员在这,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还笑。简直他妈的丧心病狂。 “上一条过了。段樾?段樾……呢?”孙永说着,就看见了已经坐在楚汀身边的段樾。 “……还挺积极的。”他说完,找旁边的工作人员拿了一下剧本,就朝他们走过去讲戏。 他们两个对手戏的几个镜头都简单,楚汀就只需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甚至需要改变的只有他一点一点更加苍老虚弱的妆容和神态。 主要耗时都在他们两个的妆造上,这一场结束,楚汀就剩最后一场戏就杀青。 收工的时候,孙永叫住了他。 于是楚汀就跟着他走到一边。 “我就跟你少说两句,”孙永说。“白天我和小段聊了一下目前网上的舆论。” “理论上,性向这个问题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咱们这部戏情况特殊,你也知道……” 孙永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楚汀。 “就是希望你……分清现实吧,也别难受。” 楚汀反应过来,孙永是害怕他介意段樾同性恋的身份。 看来段樾是和他坦白了。只是不知道坦白到哪个份上。 “我不难受。”楚汀回以他一个宽慰的笑。 他也是个同性恋,难哪门子受。 孙永点了点头,又谈到他即将杀青,后面的打算和安排,楚汀和他简单聊了一下就回去。 这一晚过的很匆忙。 梁觉来找他讨论了段樾事情的具体处理方案,后续的发展,还有后面的工作行程。 楚汀对所有事情都摆出了无所谓的态度。就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杀青之后,能不能把工作都往后推推,没接也就别再接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梁觉原本是想苦口婆心再劝劝他的,但是看到楚汀脸上的疲惫,他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楚汀实在是清减了很多。 他原本就瘦,这两个多月的高强度拍摄和不规律作息让他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甚至有些干瘪。 因为最近哭戏太多,他眼里总是有红血丝。 “……行。”梁觉说,“你休息一段时间,这期间所有事情我帮你协调。” 楚汀感激地说了谢谢。 这晚上,他还是没有给元箬打电话。 不知道说什么。 该查的她应该自己都去查了,他马上就要杀青,不如面对面地谈有诚意。 楚汀盯着聊天界面,和元箬的信息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是她问楚汀大概什么时候杀青,她要安排一下婚礼时间。 她给楚汀发了一张她和方叔叔在挑婚纱的照片。 真幸福。 楚汀想。 真幸福。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 幸福到有点让人嫉妒了。 他看着照片,有些犹豫,又有些试探地,用下唇轻轻触碰上唇。 “妈……” —— “子昂,你在喊什么?”梅子昂的声音太小,姜小君只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就将耳朵凑过去。 是两个单音节。 妈妈。 “停。”孙永喊了一声。 “小秦,你语气太轻了,像是唠家常。” 这一边只是走戏,所以孙永让他们停下来,一边的化妆师赶紧上去给他们补妆。 楚汀从刚刚的状态中松懈下来,想叫梁觉给他拿瓶水,却看见他正在打电话。 于是话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喝水吗?” 楚汀抬头,看见段樾将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他觉得视频照片全部曝光了之后没有什么约束住段樾了。这人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畏世俗不惧人言了。 “……你要应聘我助理吗?” “也可以。”段樾顺着他说。 楚汀没有再搭腔,只是拿走了那瓶水。 等到副导演把群演都协调好,孙永也就起身朝他们走过去。 “我们完整走一遍,等会还要安排群演,” 楚汀见孙永走来,赶紧将水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他转头,看见孙永正在召集着大家。 “这是楚汀杀青戏份,我们争取一遍过!”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的一章。 下周五见啦~ 该结束了 梅子昂在望月山公园坐了很久。真的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都没一点反应,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有人提出说要去找赵德全老婆和王二,被提醒赵德全带着全家去邻镇老丈人家。没了热闹看,他们自然觉得没意思,于是没多久就散了。 那颗香樟树下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像一块已经死去的木头。原本干净清秀的面颊如今已然爬上再也无法愈合的疮口,周身弥漫着经久不散的、一种近乎腐烂的气味。 姜小君说过要带他治病,他说了不。 他一辈子没生过病。所以现在也不是生病。 只是有点疼。治不好的疼。 梅子昂又想起了曹观,脸上终于露出来一抹笑。 然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将笑容全部叹了个干净,直到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姜小君几乎是挪向梅子昂的。 他不是不想接近他。只是这次靠近,不是相见。 他摸了摸后腰,直到摸到那个冰凉坚硬的东西,然后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两个呼吸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朝梅子昂走去。 他走近才看见,梅子昂并不是单单看着远处发呆,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姜小君听不清。 他凑过去,模模糊糊听见两个字。 妈妈。 姜小君打有记忆起,就和梅子昂在戏园子里,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母亲。 他看着梅子昂身上蔓延着的疮口,发觉他可能是意识开始混沌了,心里泛起一阵酸。 “子昂……”他轻轻叫。 梅子昂过了一会儿才偏头看他。 “小君,你来了啊。” 他话说的很虚,没有一点力气。 姜小君声音忽然就颤抖得不行,梅子昂坐在地下,他就跪到了他面前。 “子昂,还有别的方法的,一定还有的,你能不能别……” “小君。”梅子昂打断了他,“你答应我了。” 然后他开始剧烈咳嗽,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帕,鲜血瞬间染了整片。 “子昂!”姜小君紧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十分慌乱。 “你不在意你自己,不在意我,那,那曹观呢,”他将曹观当做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现在还不知道……” 梅子昂听见曹观的名字,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