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该是谁的责任谁负。”渠东这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亲子鉴定,还是做一下吧。” 其实做不做已经没所谓了,事到如今还是应该走个流程,黎晓萱在这方面很有效率,当晚就趁着崔海熟睡取了崔海好几根带毛囊的头发,然后就是紧急送检,不到三天,渠东就已经拿到了完整的,足够证明父子关系的鉴定报告。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平静了,也已经接受了崔海就是他生物学儿子的事实,他先是给黎晓萱转了挺大一笔钱,以及告诉她以后崔海有什么难处都可以随时找他,虽然是略显俗套了一点,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表达方式。 黎晓萱当然是收下,同时也问,“崔阳那边?” “先不要跟他讲,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渠东根本就没想好,事实上,他一直在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基本只是刚开了个头,心脏就被刺痛到难以继续。 黎晓萱说生崔海时很穷,两个人兜里加起来连五千块钱都掏不出来,生了小孩之后还要养小孩,于是崔阳就休学去打工,足足打了一年工。 然而和渠东在一起时,渠东是舍不得崔阳去打工的。 渠东这段时间没有太多工作,他已经一连三天晚上都去了崔海学校门口,崔海好像在学校附近上了一个作业班,渠东之所以去,是因为知道崔阳会去接他。 其实再见到崔海也还是那样,并不会因为多了层血缘关系而滋生出许多源源不尽的爱,只是他需要思考时间,思考崔阳,顺带思考崔海。 他今天也等来了崔阳,而且崔阳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提了一盒刚烤好饿章鱼小丸子,还有一杯热奶茶,崔海好像是喜欢吃这些东西。 崔阳喜欢谁就会对谁好到极致,几乎是报复性地照顾人,以前也对他这么好过,每次来见他都没有空过手。 崔海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孩,见了崔阳反而要吹鼻子瞪眼睛,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抱怨些什么,崔阳也依旧是好脾气地附和着笑,估计是怕崔海饿死了,在路上就打开餐盒让他先吃两颗小丸子垫吧一口。 崔海吃小丸子,崔阳就习惯性地用手接住他掉下来的残渣,同时还要把奶茶送到他嘴边让他吸,最后崔海手一挥,把这些东西统统挡在了一旁。 崔阳依旧是不急不恼地跟着他,渠东猜测崔阳的车停得比较远,所以渠东也可以多观察一会儿,他其实已经很久没能见到崔阳这么纯粹放松的时候了,老实说,他很怀念。 即便是崔海已经挺高,但崔阳依旧是把崔海当作宝宝,两个人还是有话聊的,渠东很快看到他们俩一起笑开来,然后崔阳就顺势摸了摸崔海的脑袋。 然而渠东却是忍不住地鼻头发酸,他和崔阳还不一样,崔阳是比较少哭,而他几乎是从来不哭,为了防止哭出来,他甚至开始大口喘气,但他实在是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和披了人皮的混蛋实在是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没有办法控制得住,终于还是低头用力掐住眉心防止自己哽咽太大声,对于崔阳,这个傻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要怎么跟你道歉…… 之后他又去了几天,他去得早,基本就是在路边随便找个停车位停着,他甚至已经摸出了规律,崔海还是崔阳接得多,通常崔阳接三天,黎晓萱会来接一天。 他想,他是时候找崔阳聊聊了。 这天,他依旧是早早到,打开一点天窗闭目养神,按照他的估计,崔阳大约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出现。 然而才眯了没一会儿对侧的车窗就被人敲响,渠东扭头一看,身体立刻坐正了,是崔阳正站在车窗外,微微欠身往里面看。 渠东急忙开锁,崔阳犹豫一下之后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我两天前就发现你一直在这里。”崔阳坐得算是端正。 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渠东蹙了眉头看向他,崔阳却是一直垂着头,“我猜你应该是在等我,或者是有话想对我说。” 其实渠东为了不让崔阳认出来还专门开了朋友的车,看来崔阳对他的敏感度确实是高,他轻叹一口气,“你一会儿还要接崔海吧?” “今天黎晓萱带。” “那,可以去你家吗?” 这会儿天还没黑透,晚霞暖融融地透过天窗洒在崔阳身上,他的头发也呈现出来了暖融融的金,渠东很想像崔阳摸崔海一样揉一揉他的头发,但也只是指尖动一动,忍住了。 崔阳有些犹豫,指节紧绷着捏住了裤管,渠东刚想说算了,崔阳却又点了头,“都可以。” “那系好安全带。” 崔阳家的路渠东还记得,这一次也很幸运地找到了车位,因为知道渠东的少爷习性,所以崔阳下车后还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要爬八楼,可能会有些累。” 区区八楼当然不至于累倒渠东,令他难受的是这间房子,还不如崔阳之前租的那一间,说是两室一厅,其实只是稍微改造过的一室一厅,崔阳和崔海的卧室也只用一块简易挡板粗略隔开,甚至崔阳那间屋子还要更小一些,放了单人床之后就只能塞得下一张小小的书桌。 “没有办法。”崔阳给渠东倒了杯白水,“这个地段其他房子都太贵,这间已经是能找到的很不错的了。” 渠东身量高,坐在这张小沙发上也很显局促,崔阳随即又对他说:“先吃点东西再聊吧。” “我都可以。” “我饿了。”崔阳头一低,“随便做两个菜。” 冰箱里有番茄和鸡蛋,还可以再炒一个青椒肉丝,都是很快就可以完成的家常便饭,渠东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崔阳已经把袖子撸了起来,两条胳膊几乎可以用细瘦来形容,他很快摇头,“不用帮忙,你也不会做什么。” 渠东还是跟进了厨房,帮忙打个下手总还是可以,但其实崔阳完全不需要他,刚切完配菜就又手脚麻利地把案板给洗刷干净。 于是渠东只能再坐回沙发上等,也等不了太久,不到半个小时,崔阳就把菜和米饭同时端上了桌。 崔阳吃饭也安静,如果不是渠东需要交流他吃饭几乎是不出声的,吃完了饭他依旧是习惯性地要去洗碗,这次渠东拦住了他,“我来吧。” 崔阳偏头看着他,渠东又重复一遍,“真的,我来吧。” 崔阳也就不再和他争,只叮嘱他把碗和碟子都放进橱柜,等到渠东从厨房出来,崔阳已经在沙发上直身坐好,姿态陌生得又是令渠东心口一疼。 “干嘛,谈判啊?”渠东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渠东在他对面坐下,“如果你不想聊,我们可以先缓一缓。” “你都知道了。”崔阳的声音也是紧绷着的。 “……知道了。” “所以你这几天到学校是去看崔海?” “不是。” 渠东该如何解释,崔海并没有那么吸引他,他只是为了去看崔阳,因为想不通,所以才控制不住地想见一见他。 “给你看崔海照片吧。”崔阳突然站了起来,进去卧室抱了两本厚相册出来,“我有给他打印照片的习惯,等他长大了也可以留纪念。” 果然是从婴儿时期就开始记录的崔海,崔阳一张张地指给他介绍,“这张是他第一次打疫苗,这张是他第一天上幼儿园,还有这张挂了彩的,是他第一次和其他小朋友打架……” “现在他很少让我给他拍照了,”崔阳又说:“他性格很倔,脾气也不大好,跟你有点像……” 渠东笑了下,“看出来了,这样可不行。” 崔阳也跟着笑了笑,“其实小海也有很好的地方,比如他很讲义气,同情弱小,还有长得也很好看……”崔阳顿了顿又说:“确实像你比较多。” 渠东心里有了股说不出来的想法,就好像他真的和崔阳共同孕育了属于他们的孩子,这样一想,好像也还不差。 “但是渠东……”崔阳阖上了相册,“我不打算告诉小海,当然如果你执意想要他知道,我也接受。但我还是希望我们彼此保持之前的状态,小海的一切我都能负责,我也一直在给他攒钱,以后无论是他要娶妻生子也好,还是出国读书也好,我都能给他基本的保障。” 渠东听明白了,这是想要和他彻底割席。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告诉崔海。”渠东忍了忍又道:“不过崔阳,你是蠢货吗!” “对不起。”渠东又马上道歉,他面对崔阳时情绪总是要过激一些,但他打算改,“我是说,你之前不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当作你脑子坏掉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可以名正言顺给你,或者说给你和你儿子提供更好的生活,这没什么好犟的崔阳……” “我不需要。”崔阳声音很轻,他的头也已经埋得很低。 “对不起。”渠东上前一步蹲在了他的身前,“我要怎么跟你道歉……我那时候不该删你微信,都是我的错,你如果实在不想见到我也可以,我让小龙在中间联系,有什么需要出面的也可以让他来,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