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是我赢了,跟我谈个恋爱吧。” 隔着一层手套,车辆扭动的劲力仍是如此清晰,谢换掌控着力量与速度,情绪皆收容在头盔里。 无所谓谈不谈,他只要赢。这跟赌注是什么无关,只关乎着男人的荣誉跟好胜心,他只是,不希望输掉比赛。 迈凯伦在身侧咬得很死很死。对方看上去,也好想赢他。 赵景年的决策愈发极限。刹车时间拖到最晚,轮胎尖啸着划过地面,车身微微侧倾,几乎要压上路肩,又在出弯的瞬间给上全油。他从不曾下意识留一线。 最后一条直道,场地上充斥着引擎的嘶吼,终点线飞速逼近,100,50,20…… 冲线。 两辆车几乎同时抵达,没有人能用肉眼分辨先后。场内外欢声如雷,称赞的叫喊与礼炮彩缎纷纷扬扬,经久不息。 关闭赛道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其他车手也在观摩,从下方往观赛长廊上看去,那些潇洒帅气的身影被霞光笼罩,特别好看。 谢换摘掉头盔,甩开头发上的汗珠,向看台致意。他循着声音往露台处看,就见宋钰挥舞着邵符玉的手,冲他高喊吊爆了。 赵景年在荧屏前耐心地等待。 谢换也望向计时屏。 榜单上的数字快速滚动着,像在故意吊人胃口。 终于定格。 1stjnzhao——01:41:44 2ndhxie——01:41:59 杨一秦高呼牛逼。 谢换遗憾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他破了自己的记录,却没跑过赵景年,01秒什么都做不了,可天堑无涯,怎么都跨不过去。 金红色的光铺满赛道,光影在赛车上缓缓流动。引擎尚有余温,跟炙热的余晖一样久久不散。 赵景年的头发泛着潮气,他转过身来,侧脸被霞光映照,那样温暖和煦。 他的眼睛里充满期待:“你许我的,给不给我?” “废话,那能耍赖吗?”谢换不屑道。 当然能了,他自己不觉得赖就行。谢女士找不到人凑手也不会让谢换上她的麻将桌,就是因为他牌技普通,但偷牌跟诈胡技术一流。 回到休息大厅,车手们一一上前握拳,庆贺这场极限挑战的比赛,俱乐部也赠了谢少与冠军一座香槟塔,浅金色的酒液自上而下铺开,细细的气泡欢腾纷扬,好不快活。 今天玩得爽,谢大少在俱乐部包了晚宴,今晚是回不了京城了,众人亦是打算不醉不归。 宋钰爱玩,张罗着跟另外几个长得帅的车手玩狼人杀。谢换不太擅长,谁真诚就信谁,以至于数次在没有身份确认的状态下给赵景年发金水,害得那匹狼人为祸人间。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谢少终于找了个机会尿遁。 回客房前,他还掏出手机,让ai执行一项严肃的工作。 「写一段真诚的分手短信」 不愧是现代飞速发展的人工智能,短暂的思考过后,就陈列出三个版本,充满遗憾,好聚好散,避免纠缠。还贴心地提醒他要把「某某」换成对方的名字或爱称。 复制,粘贴,微调,发送。 「年年,最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冷战和争吵让我们双方都很疲惫,分手是理智的选择……?-|}……祝你幸福。 ——爱你的,(你的名字)」 ……我草,没调整好。 ai怎么没提醒他也要改自己的名字啊? 谢换悻悻地收起手机,决心不在意这点技术性失误。只要赵景年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就行了。 傍山的客房清幽别致,赛场的声音传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最后一丝动静也让走廊的地毯给吸干。 谢换的脚步越来越快。 身后的跟踪狂也提了速。 也许是有点心虚,谢换总觉得这脚步声杀气腾腾。 他不管不问地,打开房门,迅速地窜进去,再将门甩上。 一只手骤然扣住门框,反手抵住,在里侧的抗拒下硬是推开半人的空隙。赵景年规规矩矩地笑:“谢哥。不回去玩了吗?” 你要跟我做 厚重的门板不动如山,不吭不响地承受着两道相反的力量,忍气吞声,也许也置身事外。 谢换在沉默的较量中,神色自若道:“是景年啊。我玩困了,回来睡觉……你怎么也离场了?” 赵景年眉眼带笑:“游戏无所谓。我更想跟男朋友在一起。” 强撑开的间隙中,走廊的暖光逃逸过来,多数都被赵景年挡下。昏光里,这张脸何其天真无辜,他扶在门框上的手岿然不动,就好像真的没有使力,更没被拒之门外。 谢换微不可察地叹息,撑在门内的手慢慢撤了些力。 于是外侧也缓缓卸力,一寸跟着一寸,不多不少,维持着恰好的分寸,房门依旧是半敞半掩。 两方默默不语,却也有商有量。 “你没收到短信吗?”谢换的手垂下来,让出些身位。 赵景年顺势钻进去:“没有。” “那你该问什么短信。” “没有。”赵景年重复,反手将门带上,又把谢换捞进臂弯。 一个郑重其事的拥抱,庄严得像是有什么里程碑式的意义。赵景年把他抵在门板上,怀抱收紧,深长地呼吸着。那种独有的味道涌入肺泡,渗进血液,再把信息传递到脑中,几秒的时间就会让人产生感觉。 “……行了。”谢换不太能招架这种热情。既然赵景年声称没看到分手短信,那他也不介意用嘴说:“景年,我说要不我们分个……” ——赵景年用力啵了他一口,懵懂而期许地眨眨眼睛。 炮弹闷膛。 谢换再次鼓起勇气:“我说分……” 赵景年又亲他一口。 “分……” …… “你有完没完!你明明看见了!” “没有。”赵景年说辞不变,像是不想交流,就只能跟他接吻。情深意重的热吻牵引着呼吸,两张嘴都忙起来,就不会有人胡说八道。 谢换分心,维持着清醒。 如果他愿意,他就是那种坐怀不乱的男人,这回绝不能让这个狐狸精给他勾引得五迷三道。 怀抱紧密,语挚情长。可在谢换的认知里,拥抱应该是点到即止的。 不止是拥抱,还有恋爱。 他可以跟一些女孩们你情我愿自由恋爱,但不能跟赵景年。 因为她们知道他有多坏,知道他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也从没想过与他长厢厮守,他的恶劣与优容,都只能暂时享有。 赵景年不同,他好天真,天真到为喜欢他伤神,为一个吻心碎伤怀。谢换有种感觉,赵景年快要把他当成老公了,在感情上,他或许有点对不起他。 这种现象已经存在,就不能开始恋爱。他习惯两不亏欠的关系,暂时不想踏出舒适圈。 除非……谢换想着,不自觉地揽上赵景年的后颈,继续与他温柔撕扯。 除非他真心喜欢。 他希望跟伴侣因相爱而获取底气与力量,而不是对方来竭尽全力喜欢他,让他那点拿不出手的孱弱的感情不知所措。 他又不喜欢赵景年…… 尽管赵景年好看、优秀、强大,尽管他手磨咖啡时优雅从容,手艺精湛,也会在一批无可挑剔的上等坚果中为他挑出最好的几粒,认认真真摆好再递过来,尽管他居然也会赛车,还登峰造极…… 但是…… 谢换的喘息渐次急促,思绪断开,找不到任何相配的词汇来赓续。 他心烦意乱,推开赵景年。 玻璃推拉门敞开些,窗外有模糊的山景。山风漫无目的地闯进露台,将草木的清香卷进房间,吹散本就不深的酒意。 赵景年稳了稳气息,说:“你说吧,我不打断你。” 谢换背抵房门,抬起眼来。面前的人像一只温驯的动物,好像只要他稍微示意,赵景年就会臣服,无论现在讲什么,他都会顺从,包括以耍赖的方式终止这持续了数小时的地下恋情。 谢换沉默了一会儿,赵景年就越来越沮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神采。 不会又很伤他的心吧。谢换头一回为好胜心后悔,如果他不是非要比赛,接下那种赌,也不至于玩赖的,赵景年可不禁逗。 细想起来,这赌注太出乎意料,以至于他当时都忘了想,如果自己赢了,该索取什么。 他局促道:“景年,你太小了……” 赵景年皱眉,靠近他顶了顶。 “不是……草。”谢换推了推他,狠狠心继续说了,“我是说,你的想法太单纯了,你想要的那种……恋爱,认真,负责,一谈谈到结婚,那种我给不了你。” 赵景年的瞳孔颤了颤,眼睛轻轻眯起来,好像这些话并不在计划之内。 他舒展着眉头,轻飘飘地问:“那那些女人呢?你想谈婚论嫁才跟她们谈恋爱吗?如果不是,如果你可以随便谈,那为什么跟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