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亲老公一口,”他眯着眼睛,侧脸过去,得到一枚吻后,又转到另一边,再抬头又低头,“这边,这边,还有这儿……” 赵景年笑眯眯地回应着。 谢换出门前,顺嘴交代他别忘了给俩小外甥带去宠物店驱虫,自己大约下午就能回。 京城这时节,风里还带着料峭,但日头一照,什么都是好的。 别墅庭院里的那两株玉兰开了花儿,花苞涨得饱满,白玉一般的花瓣舒展开来,在春风里轻轻晃着。高凌霄送的那盆玉质假玉兰摆在露台上,与之相比也并不逊色,光泽温温润润,枝桠间仿佛真有花香似的。 谢换把车停进车库,绕着步子跨入正门。 李慎不知又遇到了什么无法攻克的技术难关,正哀切地拉着首二泉映月,声音从二楼飘下来,断断续续的,更显得寒酸落魄了。 谢换觉得这bg配得特好,很符合他今日此情此景。 “回来了哥。”李新韵正端着杯豆乳经过客厅,往门口招呼过后,罕见地热情上前,最后凑近了,小声补充,“妈最近好像心情不好,你别惹她。” “我什么时候惹过她。”谢换笑着进去。 李新韵淡淡地白他一眼,决定不再介入他人因果,轻飘飘地上楼去了。 茶水间传来极轻的玻璃磕碰声。 谢换望过去,谢女士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刚刚放下一杯花茶,没做什么,也没往这边瞧。 “妈,”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在这儿呢?来,看我给您买到什么了?这颜色多衬您呐,比原来那串好多了,我给换上……” 翡翠珠链从首饰盒里取出来,只是瞥一眼,就看得出水头有多足,谢青山一向喜欢,自然不推却。 阳光斜斜打进来,照得玉石仿若晶莹剔透的春水。 “哎呦妈,真好看,除了我妈谁能驾驭啊……”谢换捞过一面镜子呈在谢女士跟前,话是实话,哄的却也用力。 “颜色还行,”谢青山左右看了看,又道,“少在这奉承你妈。” “什么奉承,说真的呢,妈,是不是最近又去做保养了?” “没有。” “不能吧。哪儿有人是越来越年轻漂亮的?您看看,这皮肤,这气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仙丹了呢。” 谢青山嗔怪地瞥过他一眼。 李振业不知何时走进茶水间,跟着附和:“我上回就这么说吧,你妈还不信。” 谢青山:“你们姓李的就嘴上说的好听,干起事儿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老李坐在一边喝茶看报,并不搭腔,反正这回说的不是他。 谢换又成了姓李的,讪讪地凑过去,揉肩捶背地求饶:“妈,有什么不高兴的呀。” “来,你跟我说清楚……”谢青山挪正了身子,点点身前的座椅。 谢换坐过去,她才拧眉问道:“你这回是图新鲜玩玩呢,还是就说,你矢志不渝了,就要跟人家处?” 谢青山满目担忧,可谢换却差点叫那个矢志不渝给逗笑。 谢女士给的选项也太非黑即白了。 他不是随便玩玩,却也没到什么死心塌地的地步吧,突然叫人这么一说起情情爱爱,有种微妙的尴尬感觉,就跟他会为了爱情意惹情牵,不如意时还会借酒消愁一样,这也太柔肠百转了。 他知道躲不过跟男人处对象这个话题,却想把这方面的事快些滑过去。他龇牙一笑:“先处处看呗。” 李振业看似捧着张财经日报,却没看到心里去,支楞着耳朵许久,这答案无人满意。 谢青山叹息:“你大了,我跟你爸打不得骂不得,也不是封建到什么都没见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我就想知道,以后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谁说的准呢……”谢换突然觉得,自己回答不了她在意的问题。 他谈的好好的,虽然不认为也没想过一辈子的事,但起码现在好好的。 赵景年很好,他喜欢到本来够他翻脸八百回的前女友弟弟案件,都没有真的生气太久。赵景年撒个娇,眼眶一红,他就觉得什么都忘了。 还有什么事能阻止他喜欢赵景年呢? “您别想那么多。我就是说一声,不是商量。”谢换语气缓慢,可这话如论如何都硬了些,他意识到后,又补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嘛,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是谈对象又不是上战场。” 谢青山表情微变,愁容更甚。 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才更加让人不放心。 男人跟男人处对象这种事,且不提要遭受怎样的目光,路途多艰,光是概率上,又有几个能终成眷属的。一个结婚生子,另一个回不了头的比比皆是,她要怎么赌她儿子会有多潇洒? 老李抛出老生常谈的问题:“怎么处随便你,不能不顾着以后。还是得有孩子,不然老了怎么办?” 谢换:“这就更远了,娶了媳妇再合计。老婆能生那就生,不能生那也没法儿硬生啊。” 李振业跟谢青山都听的明白,也就是以后真娶了男媳妇,那就不生。 谢换又吊儿郎当道:“实在不行我拿小慎儿当儿子养呗,我俩差二十岁,前几年不就有媒体造谣说这是我儿子吗。” “胡闹!”李振业眼瞅着谢青山直抚胸口,厉色道,“还好意思提你弟弟,当大哥的做的什么坏榜样。……你跟我来书房。” 谢换又安抚了谢女士几句,跟着去了。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远了。李振业坐在书桌后面,谢换站在窗前,父子俩隔着一张红木桌,像是隔着一整个代际的距离。 李振业没谢青山那么焦虑这件事,可以说更多的情绪,是有点丢脸。 “你妈昨天晚上没睡好,她翻来覆去地问我,是不是她哪里没教好你。 “我跟她说,儿子不是我们教坏的,他从小就有主意。你不知道她查了多久的国外婚姻、领养法,”李振业顿了顿,“你别后悔就行。” 过了一会儿,李振业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就跟要把所有的担忧、无奈、和一贯来的一点点骄傲,一同掂量取舍,再最终咽回去似的。 “你妈那边,我去劝。你能回头是岸最好,不能……也要有担当。”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谢换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爸。” 谢换看着李振业。 跟貌美如花的谢女士不同,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鬓角已经白了,眼角也添了皱纹,但站在儿子面前,还是挺伟岸的姿态。 再从别墅驱车离开,已至傍晚。 植物抽芽的清新味道夹杂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微风吹拂,谢换的心里酸酸痒痒的。 回家一趟,谈恋爱好像就不仅仅是谈恋爱了,至于从未构思过的以后,也在脑海中纷至沓来。 赵景年发来几张图片,屏幕里蒜瓣儿跟面团儿的小脸肥嘟嘟的可爱,俩小东西看起来状态不错,抱着它们的赵景年更是贤惠养眼,蒜瓣儿的小猫脑袋上还夹着一个小蝴蝶结,蛋糕样式的衣服印着字体圆润的“爱舅舅”,面团儿的衣服上则是“爱舅妈”。 「回家吃饭吗」 一则暖洋洋的简讯。 谢换欣慰地打字:「这就回」 一切看似纷繁曲折的事物,都似乎会为他理清千头万绪,整个世界都在给予偏爱,谢换放松地想,只要别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绑架他,那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皆大欢喜的。 唯有跟赵景年聚少离多这一点,算是一点儿生活的调剂。 又是休学回s市进公司,又是忙着跑合作,赵景年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回来两次,而且也就是在京城能黏黏糊糊,一分别就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要是搁以前,谢换真不认为自己能忍受多长时间的寂寞,可谨慎自持本就是好男人最基本的品德,赵景年一走大半个月,他也没觉得有多饥渴,不如说这种模式比以往踏实多了。况且男人刚工作就难免较真儿,认真总不是坏事。 还有一个原因,也可能是赵景年一来京城,就不分昼夜没完没了地按着他爱,给他折腾的就差没与世长辞了,哪儿还有闲心想别的。 五一小长假的时候,赵景年才走一周就回来了,谢换头一回不那么想夫妻团圆,起码也得等他恢复了吧。 可赵景年不这么认为。 他正抱着一坨约有一米九的大白鹅毛绒玩偶,笑吟吟地推开岚庭的门:“谢哥,我回家了,好想你……” 跟分居两地时不同,赵景年一跟他见面,就黏人得厉害。谢换半推半就地叫他拢着,亲亲滚滚地挪去了沙发区,被那毛绒绒的白鹅捂得发痒。 “这什么啊?”他问。 “我不在你就抱着它睡。”赵景年将这只暂时碍事的鹅推到地毯上,托着谢换的腰,给他放平在沙发。他在那散发着温暖香气的颈上左右磨蹭,又道:“不要找别的人,你抱着它睡几天,我会很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