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换刚从宠物店离开,知道大概率不在那里,却还是给邵符玉打去电话。 “换哥,有事吗?”还没有去死的秦越接的。 “符玉呢?”谢换问。 “哦,他正在洗——” 秦越的声音一下子远了,那边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邵符玉夺回了手机:“谢换,我在,怎么了?” 谢换问:“我外甥在不在你那儿?” “没有啊……”邵符玉还不太确定,“等下我下楼去看看,一会儿告诉你。” “好。”谢换挂了电话。 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赵景年能老老实实把孩子送去洗澡再送回来了,冷静想想,赵景年应该也不会对它们怎么样,不如说他其实明白,也许赵景年只是想借这个由头跟他见面跟他解释。 但这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谢换也是靠着孩子陪,才没憋屈地哭出来,蒜瓣儿跟面团儿从一开始就是爱宠,后来越发喜欢依赖,谢换控制不住自己不往最坏处想。 他心里仿佛有朵小花,花瓣儿每掉一瓣,心思就在好坏之间徘徊,赵景年是偷狗贩子,赵景年不至于,赵景年是虐猫狂,赵景年不会…… 要是赵景年敢让它们掉一根毛,那谢换真觉得自己不是识人不清的问题了,对方是不是个人都还两说,他得弄死他。 邵符玉没过几分钟就打来电话:“没有,今天也没有它们来做项目的记录,上次来还是上周六。怎么了?你找不到它们了吗?需不需要我……” “没,知道了,我正去接它们。” “哦,那就好。” 地下停车场华灯长明,谢换好久不来,迎宾的灯光也没有生疏的意思,星空顶顺着车辆行驶的轨迹沿路亮起,指引着他停到长租公寓专属的停车位。 谢换翻了翻卡包,幸好赵景年的房卡他没扔,这次来,打算偷回猫狗一左一右抄了就跑。 而且他的手机已经让季禾找人处理干净了,赵景年黑进去的定位器也没用,他可以做到来去无踪,不惊动人最好,要是赵景年死缠烂打,他就喊这里有偷狗贩子,再联合路过的爱心人士狠狠收拾他一顿。 完美的计划。 实施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方便。 酒店式公寓的走廊十分宽阔安静,除了间隔开的房门,就只有消防栓,大窗小窗都在建筑外侧,而且建筑材料都太吸音,谢换在赵景年的房门前窥伺许久,一点儿有用的信息也没捞着。 他总不能大半夜的去s高空作业人员,从窗外偷窥吧。 再这样下去,他就变成可疑人士了。仔细想想,小猫小狗本来就是他的,他接走也是天经地义,要不是不想跟赵景年掰扯纠缠,早该一脚踹烂他的门,盖世英雄般把俩外甥带走。 有房卡也不需要踹,他理直气壮带着走就行。 这么想着,谢换终于将那张黑金色的卡片,贴上读卡区。 一段悦耳的解锁声后,锁扣松开了。 谢换按下把手,试探着推开一丝缝隙,里面扑出暖色的光,除此之外,没其他反应。 也许还有气息,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独属于赵景年的味道与他常用的洗剂清香融合得密不可分,谢换识别出这种信息,竟觉得脚步都滞涩。 他蹑手蹑脚地侧身挤进门,把房门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脚步又轻又慢,从来没有这般素质高尚。整套房都静悄悄,唯独卫生间那里传出隐约的水声,细细的持续着。 谢换踩着柔软的地毯,如履薄冰地前进,经过卫生间侧边,鬼使神差地往里看了看。 门半掩着,赵景年正背对着这边,在洗手台前忙碌着什么。他只穿着条灰色的睡裤,裤腰松松挂在腰下,上半身是光着的,手臂跟肩胛的轮廓在顶灯下清晰分明,脊背线条流畅有力,一路收窄到腰际,动作轻微牵引着,肌肉柔韧紧绷,这漂亮的腰背怎么看都太过完美。 除了能证明谢换眼光不错外,代表不了什么。谢换想起正事,刚要离开,才发现赵景年腰侧有一条那么明显的毛绒绒的猫尾。 蒜瓣儿的两只前爪上糊了两团泡沫,赵景年正托着它在洗手池边用温水冲洗,他的动作好轻,指腹揉过湿漉漉的小爪子,慢慢地洗着肉垫。而蒜瓣儿也乖,挂在赵景年小臂上,懒懒散散的。 这种场景,谢换不知见过多少次,每回见到都安心美满,甚至觉得自己福与天齐。即便是现在,他仍有种温暖的错觉,仿佛他还站在从前的位置,欣赏老婆带孩子,感叹他媳妇是如此美丽动人。 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客厅走。 面团儿的窝堆在落地窗前,谢换垫着脚快速靠近,探着脑袋瞅瞅里面,果然见到了小面团。它大约是早就闻到了什么,正支着小短腿往外面望,一见到谢换,耳朵就动了一下。 它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快要成形的“嗷——”,谢换的手比它快了一个节拍,精准地捂住了它短短的嘴筒子,于是热烈的欢迎变成一声被压扁的哼哼,面团儿使劲摇着小尾巴,身子都跟着扭。 这种小东西,不让它说话,总还有其他方式表达爱意。 “嘘,舅舅带你回家。”谢换低声。 他扒掉面团儿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新买的“爱舅妈”小衣服,把热乎乎又温温软软的小狗揣在怀里,抱着它就往门口溜。 能偷一个是一个,把面团儿安顿好再回来抢蒜瓣儿,胜算也大一点。 又是一项完美的计划,谢换规划好,就打算先带面团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好不容易踏雪无痕地挪回大门,刚才留下的缝隙还合上了,谢换托起小狗,一手轻轻地压下门把手。 拉了一下,门开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 金属的把手在手心里硌着,冰凉,坚硬,门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卡住。谢换试了好几次,才发现这门锁似乎是改造过,门内居然还带指纹密码锁,暗沉的红灯提示他输入密码。 谢换的心都沉了,赵景年什么时候搞的这个? 他尝试按下自己的指纹,解锁失败。 拇指、食指都试过,全都失败,这也算了,毕竟他就没录过,他又试了不少常见数字组合,连自己的生日都自作多情地用上去了,也遗憾退场。到最后,谢换甚至拿面团的爪子按上爪纹,又托着它把狗鼻子贴上去印证鼻纹,还是他大爷的失败。 无论用多大的劲儿,都没有松动的迹象,谢换真想咬死这扇门。 “谢哥。”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离得好近,给谢换魂儿都快吓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来,瞬间的惊吓加上屡屡试错的烦躁让他喉咙发紧,他厌烦着,丝毫不见私闯民宅的心虚,趾高气昂地斥道:“要死啊!吓我一跳!” 赵景年站在廊间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手里托着那只刚刚吹干小脚的胖三花猫。蒜瓣儿趴在他胸肌上信任地依偎着,冲着谢换喵喵两声,尾巴还缠在赵景年的手腕,像一朵盛开的花。 赵景年平静中带着欣喜,他低头看看蒜瓣儿,又温情脉脉地看向谢换,有种无辜的温柔,仿佛他是自然而恰巧地站在这里、自然而恰巧地抱着三花猫、自然而恰巧地看到谢换带着小狗跟一扇门暗暗较劲。 “干什么呢?要我帮你吗?”他问。 面团儿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这小白眼狼开心的让谢换不平,他抱着紧了紧,另一只手摊在赵景年身前:“……把猫还我,开门儿。” 赵景年不置可否,他伸手,轻轻挠挠小猫的下巴,蒜瓣儿就毫不设防地在他怀里仰起雪白的肚皮,芦苇似的尾巴安逸地扫过赵景年的腹肌。 “谢哥,我是想带它们洗澡的,可是宠物店的店长不在,它们有点怕其他人,我才带回来。”赵景年轻声细语的,“现在它们还不想走,不如就留一晚吧。” “给我,给我就想走了。”谢换坚持。 赵景年还是一动不动。 谢换咬牙切齿:“这是我的猫!”话是这样说,谢换还真不好硬抢,容易吓着孩子,既然这样,他只能以智取胜。 他装作妥协:“行,放你这一天也行,我人要走,你给我把门儿开开,我明天再让郑姐来接。” 等赵景年一开门,他就以猫反应速度七倍的矫健身手,捞起蒜瓣就跑。 可赵景年还是不给他开门。 他不耐烦地“啧”一声,没好气儿道:“你想干嘛?给我们仨都锁起来?我警告你咱俩最好好聚好散啊,别当什么偷狗贩子抢猫贼,更别当绑架犯!给我开门儿!” “谢哥,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赵景年有些失落。 “关我屁事儿,我有那个义务吗?” 赵景年受伤地撇撇嘴巴,抱着蒜瓣儿转身往里去了。谢换只能跟上去:“我说你听不懂中国话是不是?这样下去有意思吗?” 赵景年蹲在窗边,拿起食碗不紧不慢地添粮,背影微微塌着,就连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难过:“它们还没吃饭呢,等吃完饭再走好不好?谢哥,就陪我这一会儿,我们把话都说清楚,我往后再也不烦你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