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珏说等他一起,他睁眼说瞎话,胡乱扯谎说那是惊喜,邵珏就依了他。 沈灼珩原本是个很坦荡的人,恶毒的话随口就说,冷血的事顺手就做。 但遇到邵珏后,幼时的良知莫名开始回涌,使他最近撒得谎有些多。 也大概是因为回涌的良知在暗暗发力,沈灼珩真的去买了儿时很喜欢的东西——做工精致的模型。 他付款时手机上跳出了来电显示,备注【陈珝】,是送邵珏去柳林间的下属。 沈灼珩接过购物袋,拎着提绳的手收紧了几分,他抿着唇静了一会才按下接听。 “邵先生接到了秦先生的电话,要在山脚下车和秦先生见一面。” 沈灼珩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点,这个秦铎,在他弟弟那里讨了好,还要来摆他一道……对邵珏还真是仗义。 真让邵珏看了那份文件邵珏还会愿意去赴他的约吗? 沈灼珩无意识的掐按着指节,脑子里混乱一片 可不让邵珏看,等他把邵珏关起来了,还要回答邵珏的“为什么”。 他可以撒谎说因为太爱了啊。 但秦铎那两句话一直在扰乱他的思绪。 “我了解邵院,他选择了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如果你哥真的喜欢邵院,那更应该坦诚,他不可能瞒邵院一辈子。” 沈灼珩疾步走进吸烟室,焦躁地点了根烟咬进嘴里,本来已经乱成麻了,可脑子这会还要添乱,让脑海里又惯性地浮现出了之前从烟盒里掉出来的那张字条。 【为什么不先给我打电话,沈灼珩】 沈灼珩拧着眉吐出烟雾,一双桃花眼在薄雾里暗沉阴郁。 “让他见吧……”他把烟从唇边拿开,盯着中指指根处的戒指看了一会,再度启唇补充,“陈珝,我今天一定要在柳林间看到他。” 陈珝回得很认真,“我知道了,少爷。” 沈灼珩又吸了口烟,抬起拇指打算挂电话了,只是指尖都要落在挂断键上了,他却又突然顿住了。 “……除非他挣扎,否则不要使用任何强制手段。” ---------------------------------------- 我想听你答 沈灼珩坐上去柳林间的车时情绪很奇怪。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发热期刚过,不太正常。 车程过半,沈灼堇的电话打了过来,司机呼喊了两声,沈灼珩才回过神。 “哥,你爱邵珏吗?”沈灼堇声音有点哑,问得很认真。 沈灼珩没说话。 他不知道什么爱不爱的,他只知道邵珏是他很中意的玩具,是他的了,就不能不陪他玩,是他的了,就应该只看着他,没有玩具抛弃主人的道理。 沈灼堇半天没得到回答,安静了一会,换了个问题。 “那哥,邵珏对你好不好?” 好不好? 好亲好摸好吧……还管这管那,话很多,罚他写自珍自重,教他…… 沈灼珩突然想起了沈灼堇之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我总得先教他学会爱自己,他才有能力爱我。” 沈灼珩安静了一会,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很喜欢秦铎吗?” 沈灼堇顿了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答了,“哥,我很爱他,我说过好多次了。” “哦,”沈灼珩偏头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地继续,“邵珏很爱我。” 沈灼堇:“……” “好,”沈灼堇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并不深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道:“哥,你别怕,我来想办法,不会让邵珏对你坏的。” 沈灼珩没理沈灼堇后半句话,也没理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只是反驳道:“我怕什么?” 沈灼堇从来不拆他哥的台。 他被沈灼珩护着长大,最了解沈灼珩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性格的,所以很顺着沈灼珩,只轻笑着道: “你不怕,我怕。” 沈灼珩:“……” 路上早高峰堵车,过了快两小时才到柳林间,沈灼珩却觉得车开得太快。 中途他再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那就说明邵珏看了文件后还是选择来了柳林间。 车在庭院前停稳,陈珝上前拉开了车门,沈灼珩并没有立刻下车,他虽然心里有底,但还是很想问。 “绑来的?” 陈珝摇头,“邵先生和秦先生谈完后没有要走的打算。” 沈灼珩垂着眼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 也对,邵珏不是喜欢冷处理的人,沈灼珩猜邵珏肯定要先说“沈灼珩,我们谈谈”。 他下车前看了眼车座上放着的礼物袋,本来是不打算拿了的,可最后都迈出去两步了,又折了回来,拎上了袋子。 起码……这玩意能证实他嘴里还是有一句实话的。 山间的风要冷许多,但沈灼珩并不觉得冷,因为今天的衣服是邵院长搭的,风度温度都有。 他慢慢往前迈步,离大门近一分,心底被掩盖的慌乱就明显一分。 在车里沈灼珩理直气壮地反问弟弟“我怕什么”,可到了这会,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居然真的在怕。 在慌什么?在烦什么? 沈灼珩倏然停了步子,拧着眉半天没动。 陈珝见了上前询问,“怎么了,少爷?” 沈灼珩吐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空烟盒。 邵珏给他搭的衣服,口袋里的东西自然也是邵珏准备的,这eniga把他烟盒里的烟拿走了大半,还在上边贴了个电话样式的贴纸,意思明显。 被管成这样了,沈灼珩也提不起脾气,只是有些迈不出下一步,他偏头看向陈珝,问道:“你抽烟吗?” 陈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烟盒打开递到了他手边。 站在寒风里抽完了一根烟,又吹了会风散烟味,沈灼珩这才踏进院子里。 邵珏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在天花板上坠下来的吊绳旁边,在茶几上摆放着的镣铐旁边,看得沈灼珩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灼珩轻吐了口气,走到茶几前站定,弯腰把手上勾着的礼物袋放下了,“久等,邵老师。” 邵珏合上文件抬起睫看向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没有笑,没有给他见面吻,也没有说话。 沈灼珩突然觉得心脏开始发紧,呼吸有些不畅。 邵珏不说话,他也不清楚要说什么,就立在那垂着眼安静地和邵珏对视,像在等待审判。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派人进来给邵珏戴上镣铐、注射药剂才对,可他脑子里杂乱一片,根本没能力思考。 “少爷,”佣人端来茶水,看到沈灼珩后弯腰打了个招呼,停顿片刻,倏然开口,“崔医生差人送来了两管药剂,现在需要吗?” 注意到邵珏很轻地挑了下眉,沈灼珩垂着的手无意识地颤动了两下。 他突然想剜了这佣人的舌头把这人丢出去。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管家带着六个保镖走进来,手上端着穿刺用品和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恭敬道: “少爷,您在圣逐定制的饰品那边派人送来了,那种部位,需要请穿刺师来吗?” 沈灼珩:“……” 沈灼珩哑了,沙发上的邵珏倒是平静地开了口,“哪种部位?” 管家意识到气氛不对,观察着沈灼珩的脸色没再说话。 没从管家那里得到答案,邵珏再度看向了沈灼珩。 那视线平静自然,叫人感知不出情绪,但沈灼珩就是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沈少忍了又忍,闭了闭眼哑声开口,“都滚。” 这儿的人多是知道他的脾气的,闻言没有一点点犹豫,面色一凛,拔腿就大步向前,生怕滚慢了。 沈灼珩扫了眼邵珏手上拿着的那一摞文件,声音里掺了些许嘲,“哪种部位上面没写么?” 邵珏倾身把文件搁到了茶几上,依旧沉静,“我想听你答。” 沈灼珩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散了个干净,但他依旧不清楚该如何处理眼下的事。 因为心脏像被一双手握住紧攥着,实在难受。 他抵了抵牙尖,清楚自己现在在邵珏眼里几乎接近透明,可惯性的防护机制仍在警醒着他要注意言辞。 烦躁感如沸水翻涌,这是唯一一次,邵珏在身旁,沈灼珩也调整不好情绪。 他最后自暴自弃地扼杀了脑内的警醒,“dydoe穿刺。” 邵珏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到了沈灼珩面前站定,他微微垂下眼,直视着沈灼珩那双无时无刻摄人心魄的桃花眼,低沉道:“我现在很生气,不会让你穿刺,沈灼珩。” ---------------------------------------- 惩罚按我的来 暴风雨来了。 解脱和忐忑,沈灼珩都记不清这两种情绪上一次出现在他身上时是多少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