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厌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沉缓:“江州四面环海,这已是最近的路了。” 狐不言无聊的靠着,听见窗外马蹄“哒哒哒”的声响,忽然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哥,你想不想骑我?” 温厌揉发的动作一顿,喉间溢出半声:“想…” “那现在就去!”狐不言说着,就伸手去拉温厌,要拉他下马车。 手被温厌轻轻按住,拉不动分毫。 狐不言眨了眨眼,疑惑道:“哥,不出去吗?” 温厌微怔:“出去?” 狐不言重重点头,兴奋劲儿挡不住:“等会儿我变作大狐狸,你就坐在我背上。反正离缘起镇也不远了,咱们先去那边玩一阵不好吗?” 他晃了晃温厌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得意:“哥肯定还没骑过威风的大狐狸吧?” 温厌沉默着,指尖在他发间停顿片刻。 他向来拗不过狐不言,最终还是被少年拉着下了马车。 车外风景正好,小狐狸原地打了个旋,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巨狐,全身的毛发如雪,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 狐不言俯下身,毛茸茸的脑袋转向温厌,一双圆溜溜的黑瞳里满是期待:“哥,快上来!” 温厌只好坐上狐背,大狐狸通体雪白,绒毛蓬松得像团云絮,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哥,坐稳啦?”狐不言的声音兴奋,从前方传来。 温厌回头,对随行的族人吩咐:“我与小言先走,到缘起镇再汇合。” 众人齐声应道:“是。” 话音未落,“咻”的一声,大狐狸已经像闪电一样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拖出一道雪白残影。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温厌的衣袂。 温厌后背轻轻抵着狐不言的脖颈,索性闭上眼凝神修炼。 两时辰过去。 狐不言气喘吁吁地停在缘起镇镇外的山坡上,舌头微微吐着,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尾巴尖都耷拉下来。 “哥…应、应该到了…” 温厌轻巧跃下,狐不言立刻恢复人形,脱力般扑过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委屈:“太久没这么跑了…没想到这么累…” 温厌解下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狐不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微微仰头张开嘴,任由温厌一点点喂他喝。 清冽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喉间的干涩。 等他喝够了,温厌也顺势抿了一口,然后牵起他的手,朝山脚下的缘起镇走去。 进镇前,需先缴纳些许过路费,待守卫查验过文书,两人才得以放行。 缘起镇果然名不虚传,民风格外开放。 街道上随处可见举止亲昵的男女,甚至有不少同性伴侣相携而行。 这镇子规模极大,不少慕名而来的富商在此定居兴业,很是热闹繁华。 镇中到处都是是可供寻欢作乐的去处,一些规模大的酒楼里,不仅美女如云,风姿绰约的美男子也不在少数。 温厌紧紧的牵着东张西望的狐不言,那架势,只差没把人直接拴在身边。 街边酒楼上,几个抹着脂粉、衣着艳丽的男子瞥见他们,目光落在被温厌拉着的狐不言身上,当即抛来几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狐不言却没领会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打招呼,还乐呵呵地回了个灿烂的笑。 温厌冷眸相对,吓的那些人连忙移开视线。 温厌本想寻一处安静偏僻的客栈,住上两日便继续赶路,偏生狐不言一眼就瞧上了那座最大的酒楼。 拗不过他,温厌终究还是依了他的心意。 酒楼足有六层,每层各有景致与营生。 刚踏进门,浓郁的酒香便混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瞬间将人裹进一片热闹里。 住宿大多安排在五楼,而一楼中央搭着座巨大的舞台,此刻正有舞女旋身起舞,裙摆翻飞如蝶。 还有几位身段清俊的公子,身着月白或水青薄衫,舞步轻盈,引得周遭喝彩声不断。 小二引着两人往楼上走,穿过挂着绯红纱幔的回廊时,不时还能撞见成双成对的男女相携而入,更有甚者,就在廊下拥吻起来,旁若无人。 路过几个小馆时,他们见狐不言生得漂亮,竟有人故意踉跄着想往他身上靠,调笑道:“这位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要不要随哥哥玩上一阵?” 狐不言哪见过这阵仗,顿时面红耳赤,连连往温厌身后躲。 温厌始终面无表情,只周身寒气愈发凛冽,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一散,周遭那些轻佻的目光顿时收敛,再无人敢上前招惹。 总算到了房间,关上门,狐不言才大松一口气,拍着胸口道:“这里的人…也太热情了吧?” 他说着,一屁股坐进凳子里,随手倒了杯“茶”仰头喝下,咂咂嘴道:“甜滋滋的,这怕不是茶吧?倒像酒。” 说着又倒了一杯递过去:“哥,你也尝尝。” 温厌接过饮下,刚放下酒杯不久,意识就变得朦胧起来。 ---------------------------------------- 捉妖师vs小狐妖11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狐不言没留意到温厌的异样,转身上去拉开了门。 门外是方才带路的小二,只见他端着个食盒笑道:“客官,这是本店赠的点心,您若有别的吩咐,随时叫小的便是。” 狐不言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小二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狐不言转回身,见温厌还举着空酒杯发愣,眼神迷茫,他不由得好奇道:“哥?你怎么了?” 他将食盒搁在桌上打开,里面除了几碟精致点心,还摆着两个白玉小瓷罐。 “这是什么?”狐不言拿起一罐打开,一股甜香扑面而来。他凑过去闻了闻,琢磨着约莫是女子用的香膏一类的东西,便随手放在了一边。 狐不言掀开食盒下层,里面是些瓜子、杏仁之类的干果。 他捏起一块梅花酥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漫开,不由得眼睛一亮——味道果然不错。 转头见温厌还举着空杯出神,便以为他喜欢这酒,又续了满满一杯递过去。 温厌顺从地接过饮下,狐不言又倒,他便再喝,一来二去,竟空了好几只杯子。 期间狐不言喂过来的点心,他也都乖乖张嘴吃下,动作带着几分无意识的顺从。 这酒入口清甜,喝着不烈,可没几杯下肚,狐不言便觉脑袋发沉,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悄悄运起妖气消散了酒意,又换了壶新酒来尝,余光却瞥见温厌始终坐得笔直,目光像黏在了自己身上,一错不错地追着。 “哥?”狐不言索性凑过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温厌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里清晰映出他的影子,带着专注与茫然。 “哥哥,你醉了吗?”狐不言试探着问。 温厌依旧没动,只那双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狐不言又凑近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呼吸间带着的甜酒气,都要拂到温厌唇上。 下一瞬,温厌忽然伸手将他捞了过来,稳稳按在自己怀里坐好。 狐不言还是头回见温厌醉酒的模样,新奇得很,便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对方脸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说话时,嘴里的甜酒气丝丝缕缕漫出来:“哥哥,我是谁?” 温厌喉间滚出两个字,清晰又黏糊:“言言。” 狐不言忍不住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我还以为喝醉了,连人都认不出了呢。” 他的嘴就在眼前张张合合,温厌的目光落在那抹水润的唇瓣上,忽然抬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后颈,随即吻了上去。 狐不言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往后躲,可整个人被箍得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 “乖。”温厌的声音有些沙哑,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打横将人抱起,几步走到榻边放下,让狐不言枕在自己臂弯里,又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怀里的人忽然泛起白光,身形一点点缩小。待温厌松开时,胸口上已然趴着只毛茸茸的小白狐,尾巴尖还在不安地轻扫着。 温厌坐起身,用手指圈住小狐狸的前爪,抬了起来。 小狐狸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从方才的动作中回过神,只是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温厌把脸埋进小狐狸软软的肚皮里,深深吸了口气,又低头将那四只粉粉的小爪子挨个亲了一遍。 下一秒,狐不言被迫变回人形。温厌重新将人搂进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又想凑过去吻他的唇。 狐不言眼疾手快,抬手捂住了温厌的嘴。 温厌便不动了,只睁着那双还蒙着雾气的眼睛望着他,像只被按住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