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把两个边缘煎的焦脆的荷包蛋稳稳盖在泡面上,端着冒热气的碗,放在客厅的木桌上。 霍州拉过椅子坐下,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带着泡面特有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许墨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语气轻快:“明天带你去奶奶家吃正经饭,我下厨,有鱼有肉,比这泡面强多了。” 霍州拿起筷子,不急不慢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泡面,被他吃出了几分精致感,动作从容又优雅。 许墨看着看着,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闷笑出声。 霍州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许墨赶紧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咳咳……没什么,面要凉了,快吃吧。”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黄,照在斑驳的墙角和落了薄尘的家具上,透着几分常年没人住的空旷。 家里除了父母那间久未启用的卧室,就只剩许墨自己的房间能住人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霍哥,晚上只能委屈你跟我挤挤了,家里没多余的卧室了。” 霍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答得平静:“好。” 他求之不得。 接近十一点半,镇子上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开,“砰!砰!砰”的闷响混着孩子们的欢呼。 好似整个世界都热闹起来。 往年这个时间,许墨早该戴着耳机缩进被窝了。 外面的热闹属于是别人的,两层小楼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小时候还会疯跑出去,混在不认识的孩子堆里看热闹。 兜里没钱买烟花,就蹲在田埂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别人手里的烟花棒。 过了十一点,那些小孩儿就被爸爸妈妈叫了回去。 他也装着有爸爸妈妈喊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高高的应声。 有好几次,他迎着风往家里跑,好似幻听,听见了空气中传来的家人的声音。 霍州洗完澡出来时,就见许墨一动不动地靠在窗边,侧脸被窗外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眼底蒙着层薄雾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许墨?” 没人应。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又低低喊了声:“墨墨?” 窗外刚好炸开一串亮闪闪的烟花,“滋啦”的声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霍州用毛巾随意搓了搓湿发,拖着拖鞋走到许墨身边。 许墨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气息,这才回过神,转头问:“霍哥,洗完了?” 霍州弯腰应了声“嗯”,顺势将下巴搁在许墨的右侧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砰!砰!砰!” 又一轮烟花在夜空炸开,巨大的光团瞬间铺满视野,两人眼底都被染上细碎的彩光,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海城过年也有烟花,却是集中在固定场地燃放。 霍州上学时被楚泽他们硬拉去看过一两回,之后便再没凑过这种热闹。 他微微偏头,看着烟花在许墨黝黑的瞳孔里炸开又消散,轻声说:“好漂亮。” 许墨以为以为霍州说的是烟花,仰头看着天空:“是挺好看的,只不过太分散了,家家户户各放各的。” “霍哥没看过吗?应该不可能吧?” 霍州也没解释,只是望着窗外接连绽放的烟花:“没看过这种,像花一样,挨个在天上绽放。” 许墨给这位大少爷科普道:“现在应该是一些人家提前放了,还没到十二点呢。” “等十二点的时候再看,半边天都会被点亮。” 霍州点点头。 霍州的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颚线滑落,轻轻滴在许墨肩膀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墨墨,吹风机放哪了?”他侧头问。 许墨这才回过神,瞥见他湿漉漉的发梢,起身从床头柜最下层翻出个黑色吹风机递过去。 霍州的头发不算长,嗡嗡的风声里,不过五分钟就彻底吹干了,发丝蓬松柔软地贴在额前。 许墨依旧靠在窗边,目光追着窗外炸开的烟花。 霍州也学着他的样子倚在窗边,只是视线没落在烟花上,而是落在许墨被光映亮的侧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静静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霍哥怎么找到我家的?”许墨忽然问,“过年不和父母一起过吗?” 霍州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向窗外的烟火,语气淡淡:“按身份证上的地址找的。” “有父母,跟没有差不多。” 许墨没听清后面那句,微微侧头:“什么?” 霍州看着他凑近的模样,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偏头将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说——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他稍稍退开些,眼里映着远处的烟火,认真地问:“墨墨不欢迎我吗?” 许墨揉了揉耳朵,刚刚霍州是不是碰到他耳尖了? “欢迎啊,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只是你应该提前给我说一声,我还能在家准备顿年夜饭呢。” 霍州忽然问:“你过年都是自己做饭吗?” 许墨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对啊,爸妈走得早,亲人就只剩年纪大的爷爷奶奶了。 “几岁的时候还是爷爷奶奶做的,后面十几岁了,都是我做。” 霍州看着他,眼里带着真切:“我们墨墨真厉害。” 许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而打趣道:“你也挺厉害的,能摸到我家这山窝里来。” 他挑眉笑了笑,“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给司机不少车费吧?” 霍州看着许墨心疼钱的模样,笑了起来,“钱不是万能的,墨墨。” 许墨只当他在谦虚,看着他笑的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勾唇,“有钱就是万能的!” 霍州不再反驳,“嗯,有钱就是万能的。” 许墨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兴奋,“还有最后一分钟!马上十二点了!” “我带你去顶楼看。” 霍州穿上外套,顺便拿上了围巾,跟在许墨的后面,几步跟上许墨的脚步,跨上楼梯登上顶楼。 顶楼的风比楼下大了许多,刚站稳就刮得许墨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哇,好冷的风。” 霍州拿着围巾,绕到他颈间系好,另一端则缠回自己脖子上打了个结。 长长的围巾将两人牢牢连在一起,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闻。 许墨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巨响。 各色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炸开,璀璨的光团铺满天际,浓烟被风卷着往远处飘去,连带着整片天空都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许墨仰着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完全被这漫天绚烂夺去了注意力。 霍州低头看着他被烟花映亮的侧脸,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像融进了风里:“新年快乐,墨墨。” 许墨回神,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霍州。 “…新年快乐。” ---------------------------------------- 竹马vs竹马完 国外的华人街,过年非常的热闹。 道路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灯火通明,还有舞狮游街的表演。 江不言从前也只在视频里看见这番热闹的景象,今年他拉着傅辞陪他一起去。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老外穿着精致的汉服,牵着孩子在摊位前,手里捧着刚买的糖画。 一辆装饰着巨大龙形灯笼的花车,跟在舞狮队伍后面缓缓游行,灯笼上的流苏随着车辙轻轻晃动,惹得路边一片欢呼。 傅辞紧紧的牵着江不言,人实在太多了,稍不留意就可能被人流冲散。 路灯两边的人行道上,大大小小的的摊贩摆放着一些烟花还有美食。 傅辞一只手拿着江不言买的小吃炸串,另一只手牵着江不言。 江不言空着的那只手拿着只糖葫芦,吃了一半,剩下的递给傅辞吃,又从傅辞手里拿过其他的炸串。 “这糖葫芦好甜,里面包的好像不是山楂。” 傅辞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细细嚼了嚼,眉梢微挑:“不是吗?我嘴里这个明明是山楂。” 而且酸得有些上头,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舌尖还泛着涩意。 江不言立刻抓着他的手腕凑近,咬下旁边半颗糖葫芦,细细品了品,眉头瞬间蹙起:“不对啊,我刚才吃的前三个都不是山楂,里面是甜甜的。” 他咂咂嘴,也被酸的蹙起眉头。 “好酸!” 傅辞递了一块烤豆腐过去,才将那酸味压下。 “怎么样好些了吗?” 豆香混着酱料的咸鲜在嘴里散开,那股尖锐的酸味果然淡了许多。 “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