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等我,我会来找你。” “一定。” 他额头轻抵着岑不言的眉心,低声呢喃。 乌云渐散,月光重新洒落大地。 封琛开始低声诵念咒文,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刺目的红光迸发,无数细密红线从两人身上浮现。 封琛体内的生机,正顺着那些红线源源不断地流向岑不言体内,而浓黑的不祥邪气、死气疯狂涌入封琛的身体。 邪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皮肉不断崩裂又重组,每一次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黑气从每个毛孔中钻出,又被他强行压制。 与此同时,岑不言胸前的伤口正缓缓愈合。 封琛死死咬紧牙关。 扑通、扑通—— 岑不言的心口渐渐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跳动声。 属于僵尸特征渐渐褪去,他的气色也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一道惊雷劈下,却在触及棺材的瞬间,拐弯儿、劈叉,被阵法吸纳。 不远处,本该随师兄下山的符离趴在树影中,盯着这边的动静。 “早知道该披件蓑衣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自言自语道,“看这动静……应该是成了吧。” 半年前。 封琛在那老鬼道士遗下的邪术手札里,翻到了一种逆天改命的禁术。 以命换命,以运续魂。 只是这术法所需的气运,高得惊人。 他寻到符离商议。 “岑不言救过你,”封琛声音低哑,“现在,我需要你帮我。” 他要符离设法瞒住伏羲,自己则每夜用千里符带着小僵尸四处奔波,收服害人的妖魔,超度横死的亡魂,在最短时间内积攒足够的功德与气运。 原本计划的是一年。 但半年前,他们在一处偏僻山村,撞见水妖假扮河神,与当地村官勾结,以“河神娶亲”之名,害死了近百童男童女。 封琛斩了水妖,将那村霸、贪官留给村民处置,又度化了整条河中的冤魂。 这一举,直接将所需气运攒满了。 符离没多犹豫就答应下来。 也算是,为了报答岑不言当年的救命之恩。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好几夜封琛未没能及时赶回,伏羲也没有发觉。 就连这次下山的差事,也是符离暗中安排的。 ---------------------------------------- 表里不一鬼王vs矜贵怕鬼少爷41 风刮得更猛了。 符离缩了缩脖子,望着那边不断劈落的闪电。 他也不清楚那阵法的来历,只记得封琛的嘱托:“等阵法消散后,你就把言言从棺材里带出来。” “将他送回岑家。” … 暴雨倾盆,连山下村庄都受了影响,爬起来紧闭了门窗。 而伏羲,此刻正因喝下符离那碗加了料的蒙汗药,在村民家中沉沉睡去。 九百九十九道天雷,一道接一道,仿佛要将整座山劈开。 符离等得几乎要睡着时,雷声终于停了。 乌云缓缓散开,月光重新洒落。 他一个激灵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结束了?” 符离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望向阵法中央。 那里雾气氤氲,功德化作的灵气正丝丝缕缕渗入岑不言体内。 岑不言的脸色逐渐红润,尖牙消退,胸口开始平稳起伏。 他重新拥有了呼吸。 只是棺材里,只剩他一人。 符离瞥见岑不言身上那件被天雷劈得残破的嫁衣,连忙拿出事先准备的常服,匆匆给他套在外面。 他将人从棺中抱出,又仔细将棺材埋好,这才背着岑不言离开。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棺材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有力的手,将棺盖顶开一道缝隙。 片刻后,那手又缓缓收了回去,棺盖轻轻合拢。 符离似乎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什么,继续背着岑不言往家走去。 伏羲醒来时,看到了师弟留下的字条: 【师兄,我有急事需往叶城一趟,忙完后可来寻我。——符离】 “什么事这么匆忙…连夜走的?”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只见满地都是被风雨折断的树枝。 “昨晚下了这么大的暴雨吗?” “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总觉得有些奇怪,没等他细想,家里办丧事村民就来请他了。 符离回到家里,将岑不言身上的嫁衣脱下。 虽然破破烂烂的,但他还是将其叠好后,收进木箱子里。 天一亮,他便背着岑不言下山,雇了辆马车直奔叶城岑府。 将封琛的信交给岑父。 信不长,封琛本就不是擅长煽情的人,但岑父还是泪流满面。 最后,岑父将那封信与嫁衣一同锁进了木匣深处。 半个月后。 岑不言悠悠转醒,眼帘一掀开,便对上了岑父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嗓音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 “爹,您这是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一个荒谬又现实的念头冒了出来,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难不成,咱家……破产了?” 岑父没有回答,只是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哽咽:“言儿……” 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为天地所不容。 封琛以自身为代价,行偷天换日之事,方才瞒过天道法则。 此事,成了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岑不言自然也忘记了所有。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不过是前几日才刚离开祖父家,回到叶城家而已。 这是为什么去祖父家,倒是忘了。 只是记忆深处,似乎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脸。 想不起,他也没再强求。 时局动荡,岑父不断为前线将士输送药品物资。 还和朋友合力在叶城创办了一所新式军校。 校内不仅聘请洋人教授英文,且男女皆可入学。 西风东渐,洋人的文化不断冲击着封建的思想。 婚姻自由、男女平等。 甚至在洋人那边,男人与男人亦可相恋。 国内的一些歌舞厅里,也悄然出现了所谓的“兔子”服务。 二十三岁的岑不言,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 他睫毛浓长,眼形偏长,眼尾微挑却不显轻浮,唇线清晰利落,肤色是偏冷的白皙,唇色浅淡。 让人见一眼,就过目难忘。 作为叶城首富岑富盛的独子,岑不言身边从不缺少追求者。 其中竟不乏是男性。 一部分人是觊觎他的容貌,渴望摘下这朵清冷的高岭之花,一亲芳泽。 另一部分人,则是冲着他身后庞大的家产而来。 然而,诡异的是。 所有试图追求岑不言的男子,总会接二连三地遭遇各种匪夷所思的倒霉事。 出门无故被车撞、平地走路摔断腿,甚至喝口水都能呛得半死。 一年,两年…… 这般邪门的事情屡试不爽。 渐渐地,叶城上下都流传开一种说法。 岑家公子身上带着某种“诅咒”,专克对他有非分之想的男人。 风声传开,再无人敢轻易尝试。 岑不言乐得亲近,也没去澄清。 下课铃声响起。 符离熟稔地勾住岑不言的胳膊:“岑少,南城新开了家戏园子,听说请的是北平来的名角儿,专唱京剧。” “不是你最爱的吗?不去瞧瞧?” 岑不言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他:“怎么突然想起叫我?伏羲哥呢?” “别提了,”符离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师兄那个老古董,最近又扎进医书堆里了。” “下午还有个什么西医研讨会,哪有空搭理我。” 岑不言略一思索,站起身:“走吧,反正下午没课了。” “这就对了!”符离眉开眼笑,“天天闷在家里,人都要发霉了。” 叶城这几年愈发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戏园门口更是热闹。 两人刚踏进大堂,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便直勾勾地盯上了岑不言。 “哇哦…”洋人操着生硬的中文,目光露骨,“小甜心,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东方少年。” 符离一步挡在岑不言身前,眉头紧皱:“滚远点,哪来的苍蝇。” “真粗鲁。”洋人悻悻撇嘴,视线仍不死心地绕过符离,落在岑不言身上,“宝贝,如果能与你共度良宵……” 符离直接问候起他全家,“好狗不挡道……” 他拉起岑不言手腕,穿过人群,径直上了二楼的雅间。 岑不言靠在窗边坐下,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