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菟丝花,不再只是拥有缠绕、依附、吞噬的能力。 其中还包括新生。 俞不言淡淡地抬眸,眼里闪过一丝纠结。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白瞳还是牢牢的锁定了那个喜欢亲他、碰他、捏他的男人。 零一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异兽,机械手臂麻木的挥砍着,身上沾满了泛着腥味的血水。 只是不知,是异种还是他的。 发丝混合的汗血,凌乱耷拉在额角前。他眼神冰冷,紧绷着下颚线,盯着源源不断爬上来、攻过来的异种。 一些异种,甚至模仿人类的声音,企图干扰人类的判断。 逼疯人类。 只不过,它们大都发出的是一种惊恐的惨叫声,想必是,一些人类被异种吞吃前发出的最后哀嚎。 “救、救救我——” 声音嘶哑,带着奇怪的语调。 四肢纤细的异种被斩断头颅,类人的头颅滚落到零一跟前,发出刺耳,嘶哑的求饶。 “不要吃我——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 “噗呲”一声,那张尖叫的嘴被利剑捅了个对穿。 耳尖突然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零一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猛地抬头向高墙外望去,却只能瞧见浓雾压在低空翻涌。 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浓雾开始倾泄、弥漫,裹挟着冷气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落下。 隐藏在云层里的东西,开始行动了。 地表上渺小的异兽被飓风卷起,落入天空中那张血盆大口。 渺小的人类躲藏在哨塔内,通红着眼眶,透过窗户瞧着那震撼的一幕。 无数的异种,像是蚂蚁入洞般,被天上的东西吞吃殆尽,就连尸体都没有放过。 异能者却悄悄松了口气。 异兽之间的厮杀,也给他们带来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浓雾中,一个身影被无声地送上高墙,稳稳落在他们对面。 雾气太浓,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肯定不是人类。 身旁的异能者颤抖着举起酸痛的手臂,枪口对准雾中身影。 “谁…”声音带着恐惧。 零一喘着气,抬手制止,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自己则迈步向那片浓雾走去。 少年的瞳孔是雪色的,连睫毛与眼睑也泛着淡淡的银白。发丝褪去了往日伪装,如雪色的绸缎在风中纷飞。 俞不言还在犹豫该不该让零一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还没考虑清楚,就已经被猛地拉入一个怀抱。 男人的身体微微发抖,浑身上下浸透鲜血的气味。 周围不断有异兽试图扑来。 被守护在一旁的魔鬼藤尽数刺穿,无一能近身。 俞不言被他紧紧抱着,被迫踮起脚尖,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队长……” 他挣扎着推开一些距离。 “队长,你说……如果我拯救了人类,会不会被立座雕像呀?” 俞不言垂着眼皮,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下一秒,下巴被猛地抬起,一个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唇舌交缠,气息灼热,他被牢牢禁锢在对方的怀抱里。 俞不言起初还想挣扎,直到脸上感触到一片冰冰凉凉的湿润,才安静下来。 零一说:“带上我。” 俞不言眨眨眼:“可是……” 零一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带上我。” 俞不言纯白的睫毛扑闪,眼神里透露着迷茫:“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零一:“不知道。” 俞不言:“不知道还要跟我去?” 零一搂紧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略显疲惫地低应:“嗯。” 生同房,死同棺。 反正上天入地,他都要跟在他身边。 躲在哨塔里的异能者们,只能透过浓雾,隐约望见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风过雾散。 他们的队长不见了踪影。 藤蔓再次越过高墙,只是这一次,它的枝条上多了一个人。 俞不言被零一紧紧搂住腰身,那只机械手臂无力地垂落,仿佛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俞不言轻声问:“队长,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零一摇头:“不知道。” “你猜猜看?想想上次的魔鬼藤。” “重生?” “……唔,差不多吧。” 一区内,两只巨兽的战斗已经结束。 它们两败俱伤,鲜血不断涌出,将整片大地染成深红。 其他躲藏在地底的异兽蜂拥而上,撕扯着它们的血肉,吞噬着温热的血液。 雨从天空上垂落,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黑压压的乌云也在朝这边靠拢。 长长的藤蔓将俞不言放在巨兽的残躯上。 零一也随之落下。 俞不言的手臂化作万千绿丝,轻易探入怪物体内,探寻到两颗晶核。 丝线缓缓插入其中,开始吸收其中磅礴的能量。 零一自始至终紧紧抱着他。 当晶核的能量被全部吸收后,俞不言身上的衣物纷纷脱落。 无数细丝从他体内涌出,轻柔地扎入零一的身体。 如同一个发光的茧,将他包裹。 在意识完全沉沦前。 俞不言搂住零一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下半身逐渐化作雪白的巨根,深深地扎入土壤。 他蜷缩起身体,肌肤化为雪白的树皮,四肢伸展为枝干。 最终,化作一棵参天巨树,矗立在一片苍凉的大地上。 无数绿丝,顺着风,穿透雨,没入那些疯狂逃窜的异种体内。 雪白的花瓣随着狂风飞舞。 整个世界,都下起了一场温柔的“雪”。 异兽体内的晶核被绿丝尽数吸收,又通过巨树的根须,缓缓反哺给地球核心的源核。 变异动物逐渐恢复,全球的灾变物质正在缓缓的消散。 被洁白的花瓣净化,吸收。 大地的裂痕开始缓缓合拢。 ---------------------------------------- 小菟丝花vs人形兵械38 200区。 谈九安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瞳孔中最后一点光泽即将散去。 灰扑扑的天,在他的眼中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暗… 突然,花瓣飞舞。 落下融入他身体的瞬间,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 随之,异能也在缓缓的消散。 缠绕在半个臂膀的异种武器,也随之脱落。 世界各地都在下着“雪”。 人死并不能复生,但只要尚存一丝气息的生命,都在这一刻被奇迹治愈。 “下雪了……” 一位幸存者仰起头,喃喃低语。 “是花瓣!白色的小花!我的伤口……伤口消失了!” “是神迹!感谢上苍垂怜!” … 世界各地都在上演着奇迹的发生。 废墟上,倒在女儿怀中气息微弱的母亲,也重新睁开了双眼。 相恋多年,在末世最后一刻紧握彼此手的爱人,也获得了新生。 此刻。 无论语言与地域,所有幸存的人类都在用不同的声音,欢呼着、呐喊着…… 一区的幸存者们,站在残破的高墙上,个个灰头土脸,像乞丐似的,见证着那棵连接天地的巨树! 神迹降临! 人类获得了新生! 时间一晃而过。 距离末世已经过去了两年。 存活下来的人类虽然少,但还是在稳定有序的建立着自己的家园。 经历过末世的人类,对于自然更加敬畏。 一区的世界树,枝干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的,枝干并非棕色,而是雪白的一片,树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风一吹,便洋洋洒洒的,好似比蒲公英还轻,顺着风飘向更远的世界彼端。 一区被重新建立起来。 当年,申云闲被那长发蜘蛛女拖至一栋破败大楼的角落躲藏。 在世界树疯狂生长的那一刻,蜘蛛女带着他攀上巨树。 他被蛛丝随意的吊着,额头重重撞上坚硬树干,于是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时,他倒在树下,身上铺满了白色的花瓣。 蜘蛛女和小蛇不见了踪影。 申云闲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抚过脸,确认自己真的还活着,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巨物,一时恍惚。 要不是周围还是一区的破败景象,申云闲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在他愣神的间隙,几根翠绿藤蔓从树上垂落,轻柔地托着一个齐腰高的巨茧,推到他面前。 一同落下的,还有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