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他灵气尽失,连睫毛都被染上了雪霜。 一点一点,一点点,挪到抚养他长大的小木屋。 最后只瞧见那漫天的血色。 妖兽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冰海,连着那座小小的木屋,也一同被压了下去。 一大堆不值钱的留影石被海水冲至他眼前,那是哥哥安装在家里的每个角落,说是要将一家人的幸福时刻存留下来。 却刚好记录了家人的最后一面。 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岁时,哥哥将他放在脖子上骑大马,笑着说:“沉玉,沉玉,你可不是没人要的弃婴,而是一块被蒙尘的宝玉。” “沉没在这方寸之地,终会有一天,一飞冲天。” 谢沉玉冷汗涔涔,突然惊醒过来。 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没想到他竟又梦见从前的事。 怀里的人被他抱的很紧,似是被勒的很不舒服,他松了松力道,侧身拢着人将头埋入好闻的发丝间蹭了蹭。 “言言” 乌不言被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师兄,你不睡么?” 谢沉玉:“嗯。”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沉闷的。 乌不言努力睁开眼,瞳孔都还没聚焦,便抱着他的腰,在怀里磨磨蹭蹭往上爬,将侧脸都贴在谢沉玉的脸上。 温热的。 整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也学着他的动作左右蹭了蹭。 “师兄” 谢沉玉被他脸贴着脸,愣神半秒。 他动了动,稍稍将脸转了回来,鼻尖抵在乌不言的脸颊的软肉上,似乎抵得他有些不舒服。 乌不言哼了两声,想让他转回去。 谢沉玉只是亲了亲他的侧脸,又偏过头去,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是他记忆里,母亲常常用来哄他的法子。 “睡吧。”他说。 乌不言嘀咕:“师兄,” 谢沉玉尾音上扬:“嗯?” 乌不言:“别不开心” 剑仙vs灵草33 要去上界,乌不言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据师兄所说,罡灵渊没有昼夜之分,一旦进入,要么是一片虚无的白,要么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所以下凡界的人想要飞升上界,往往必须依靠八大家所传承下来的半仙器。 那半仙器一分为八,由八大家分别把持,能隔绝罡灵渊的混沌气息。 若在灵船上,有修士离了八大家半仙器的庇佑范围,便会在罡灵渊里迷失方向。 只有运气极好之人,心志极其坚毅,才有可能凭借两脚,用最后一口气走出罡灵渊。 但此类人往往寥寥无几。 就连当初的谢沉玉,也还是依靠九转圣莲,在里面漂浮几个月,才勉勉强强碰到罡灵渊的边界,将他带了出去。 谢沉玉曾说过:或许是那时,他身受重伤,与死人无异,便逃脱了那罡灵渊内混沌气息的干扰。 乌不言一边牵着师兄,一边仔细思索着。 以防万一。 他还是拉着谢沉玉,将整个上天城都逛了个遍,采购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东西。甚至连锅碗瓢盆、修士野外必备帐篷,灵肉、灵米也买了许多许多。 就算在罡灵渊里用不上,以后去上界了,还能找一处风景秀丽之地,和师兄野餐。 六月初。 大比才算正式结束,八大家挑选人才也彻底落下帷幕。 又过了几天。 六月六日,宜出行。 八大家的人才正式启程,准备将新一批家族的天才子弟送往上界。 出行声势浩荡,整个上天城都呈现出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比凡间的春节甚至还要热闹。 乌不言此时穿着普通灵侍的衣裳,端着托盘、酒水,倚靠在出行灵船边齐腰高的木栏上,好奇地透过缝隙往下看。 底下浩浩荡荡,全是送行的修士,甚至还有人御剑相送百里。 随着巨大的灵船升空,底下的风景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被云雾尽数遮拦。 在上空飞行了好几日,已经快要离开了八大家的地界。 乌不言正趁机偷偷探查路线,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阿玄,你在看什么呢?还不快将贵人的酒水端上去。”一个同样身着浅蓝衣裳的灵侍端着酒水,盯着他,满脸不耐的催促道。 阿玄,也就是现如今的乌不言。 他的这个身份,是在灵船上专门给人端酒水的小灵侍。 阿玄此人面容清秀,只是脸颊两侧带着些许的斑斑点点,是天生就有的麻雀斑。 就因为这一点儿瑕疵,便失去了去内殿伺候的资格,被留在下层后厨,以纱蒙面,专给人端酒水。 乌不言收回视线,连忙上前几步,应声:“来了。” 这位催促他的灵侍,名唤阿九,和他的职务一样。 瞧阿玄一副呆愣的模样,阿九撇撇嘴教训道:“下次可别在乱跑了,要是被上面的管事抓住了,或是耽搁了贵人饮酒,是要将你从船上扔下去的。” “本来就是为了挣些灵石,你自己当心点儿,别到时候把命看没了。” 乌不言依旧耷拉着脑袋,似是不敢抬眼见人,“我知道了,阿九哥。” 见他还算听话,阿九面色缓和了些,又继续嘱咐他。 “在船上好生待着,别惹事,运气好,说不定还真能将我们也一起带上那上界……” 乌不言稍稍抬眸,视线从阿九一脸向往的神情脸上扫过。 他长相温润,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皮肤也白,但左脸耳根到嘴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硬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即使掩盖在薄薄的面纱后面,那疤痕也依旧隐隐约约,能叫人看见。 据说原先同阿九一起的灵侍心比天高,姿色不错,被上层的贵人要了去,成了那沈家少爷的贴身灵侍。 阿九不愿趋于人下,脸上的疤痕还是他自己动的手,便被赶回了最底层。 阿九见他发呆,摇了摇头:“走吧,别让贵人等久了。” 两人脚步很轻得上了楼。 他们姿色下乘,还不能进入上层的房间,只能将酒恭敬端在门口等候。 没一会儿,里面便出现两个其他颜色服饰的上等灵侍前来接应。 个个面容姣好,浑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乌不言悄悄多看了两眼,那些灵侍脖颈间点缀着显眼的红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将酒水递给里面的人后,便又回到了自己那小小卧房内。 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卧房里。 师兄正在空间里打坐修炼,里面还躺了个晕倒的人,恰好就是被乌不言取代的阿玄。 乌不言解开他的睡穴,将人放了出去。 原本想去外面欣赏风景,哪知那些八大家的长老似乎开了什么掩人耳目的法器,周边除了云还是云。 半点儿也看不见底下的风景。 恐怕是特意为了掩盖正确的路线。 谢沉玉在下界积压的灵力太多,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收敛神识,抱守归一,运转功力将那些磅礴的灵力丝丝缕缕融入经脉之中,反复淬炼。 只等飞往上界,便可直接突破金丹,连升两阶,一举到达元婴之境。 师兄这么努力,他也不能落后。 乌不言懒散了一会儿,像一条软绵绵的蛇,倒在师兄的腿上,小憩片刻,便起身紧挨着师兄,一本正经盘腿而坐,将丹田里积压的冰灵气继续炼化。 那三天,师兄给的太多了。 好几个月前的元阳,都一直没有吸收完,如今又来了那么多。 况且师兄的冰灵根强劲、霸道。 每次吸收时,那冰灵气被他的木灵气裹挟着顺着经脉游走,没入丹田、灵府之中时,还十分不老实。 反客为主,欺负他的灵气,将他的灵气包裹、吞噬,恨不得将他全身上下,都沾染上冰灵根的气味。 运转一轮功法下来,他浑身都冰冰凉凉的,睫毛也结上了冰。 乌不言口吐寒气,继续将那些寒气驱散,随后继续淬炼,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