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候的钟熄更冷静一点,或许就会发现,她的心跳其实比他更快。 她其实不想让他那么难过。 “7513。”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方凝走进来,“起来,跟我走。” 郁然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乖乖立正跟上她,嘴里问道:“阿sir,这次准备怎么罚我?不会又是去关禁闭吧?我承认我下手是狠了点,但有人能给我证明真是他们来招惹我的,总不能因为他们菜就说都是我的错吧?” 方凝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心里默念着“不关我事了不关我事了这锅已经甩出去了千万别最后关头节外生枝”,脸上面无表情地斥道:“闭嘴,安静跟着。” 郁然安静了没半分钟,眼珠微动,确认周边的环境。 环境渐渐陌生,远离了她常活动的区域,这一片大概是管理层集中办公的地方,钟熄大部分时候大概就闷在这里。郁然在摸底时靠近过,但没能成功进入,此时,森白的走廊空空荡荡,一路上郁然只看见两个来往的狱警,看到她时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方凝的军靴在白到反光的瓷砖地板上踩出“啪啪”的声响,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回音。 在这样的地方,哪怕郁然也很难隐藏脚步声,她抬眼,看到天花板上每隔数米就亮一个的监控红点——按照这个密集程度,这一片完全没有监控死角,除非会隐身,否则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能被揪住。 郁然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在脑海中慢慢补充黑曜石监狱的平面结构——她以及囚犯们所生活的区域位于这座楼东部,整体大致呈现一个接近半圆的扇形,层层叠叠的监牢围着正中用于放风的操场,建筑整体偏古旧,甚至连监控覆盖程度也很一般——黑曜石监狱被戏称为猫咪的私狱,每年都拿着上六席大量的秘密补助,以她从虞忱那里弄到的账册来看,光虞氏一年掏的钱就够这整个监狱的运转了。 如果按照郁然目前看到的设施来算,她只能认为这笔钱百分之九十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了。 所以……很有可能…… 郁然在大脑里将当前监狱的平面图轴对称了一下,往西翻出另一个扇形,中间由办公楼连接起来。 这样一来,就是一个近乎完整的圆。 如果要更加隐秘,那么,就将那另外半个扇形埋入地下…… 方凝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郁然迅速收回所有念头,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听到一声冷淡的“进”。 “狱长。”方凝把郁然带进去,“人犯7513带到了,新负责人还没到吗?”她有点好奇谁要当这个冤大头。 钟熄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看都没看郁然一眼,冷淡道:“人犯留下,你先去忙。” 方凝颇有些可惜,但牛马对轻松工作不找麻烦的渴望压过了所有好奇心,方凝递给郁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当场干净利落地退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内瞬间寂静下来,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钟熄完全无视了她,似乎突然觉得手里那份材料非常好看,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读着。郁然这次也没有率先开口,就这么懒懒散散地靠在门上陪着他耗时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钟熄终于读完了那页总共不过几百字的纸,手指抵着纸张边缘一下一下无意识地划,不知道在想什么,脊背紧绷神游天外。 指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钟熄下意识缩了下手,就听见郁然“啧”了声,随后手里那张纸就被拿开扔在办公桌上,郁然握住钟熄受伤的手指,从指腹的划痕看到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指甲,低垂着眼睛扯了扯嘴角,说出的话却还是不正经。 “长官,你这也太嫩了。”她抽了张纸巾压住伤口,调戏道,“手都这么嫩,别的地方岂不是要嫩得滴水了?” 钟熄像是终于回过神,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甚至像嫌脏一样拿手帕慢慢擦拭郁然碰过的位置,一开口就是冰冷的公事公办:“7513,有狱警举报你在刑期内多次违规斗殴,态度极其恶劣且屡教不改,必须严惩……” 郁然扑哧笑了:“所以,长官您是要亲自惩罚我啊。”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偏偏郁然说话时眯起眼睛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又故意把“亲自”“惩罚”这几个字含在齿间,咬得暧昧又缱绻,气氛瞬间就不对了。钟熄声音卡住,后面的话突然有点说不下去,只觉得自己的面皮好像正在被郁然扯着往地上扔。 郁然就在这时刷的拉开了囚服的拉链,朝钟熄摊开双臂,“来吧,惩罚我,不用怜惜我这朵娇花。” 钟熄:“……” 那些难堪和怒火,甚至难以熄灭的恨被郁然这么一弄,突然变得有些滑稽,他看到郁然嘴角破皮的红肿,目光轻颤。 隔了好几秒,钟熄才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几本书劈头盖脸地砸到郁然身上,被郁然身手敏捷地接住了,她低头一看,愣了。 四本书,分别是《数学必修一》《数学必修二》《数学必修三》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真题试卷。郁然几乎小学数学他爱她,他 一瞬间,办公室内寂静无声。片刻后,郁然把几本数学课本抱在怀里,又伸手摸了摸钟熄的脸。 钟熄别开头,于是郁然的指尖只扫过他的短发,酥酥痒痒的触感。她轻声问:“心肝,谁这么骂你了?” 钟熄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不说话,郁然就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钟熄的脸颊上没什么肉,瘦削得能摸到骨头,曾经挂着的一点婴儿肥早已经消失在岁月里。 郁然压低声音:“嗯?说说,谁给你委屈受了,我去揍他。” 钟熄还是一言不发,看也不看她一眼,像一座沉默的冰雕。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捧起他的脸,凑上去往他唇上印了个文盲的吻。 有一点抵抗,但不多,也可能是因为她撤得太快,钟熄那口尖锐的小猫牙还来不及往她嘴唇上咬出两个血洞。钟熄的脸色寒如冰霜,但原本僵直的尾巴却软了下来,勾着尾尖慢慢翘起来。 可郁然的下一句话又让那条尾巴凝固炸毛,危险地挂下去。 郁然说:“阿忱就是个小蠢货,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小少爷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再说他不过是第五席,甚至等那位监察官二少爷回来他就连第五席都不是了,能有多少官威?你听他的干嘛呢?” 后面的话钟熄全都没听见,只有最开头的两个字像是被钢针直接刺在他的大脑皮层上。 阿忱。 呵,阿忱。 钟熄浑身的血都冷了,脑子里又反反复复地响起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容珂爱虞忱,容珂一直和虞忱呆在一起从未长久分开,容珂非常非常想念虞忱…… 如果已经爱了别的猫,凭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眼前?凭什么对他露出这种姿态?凭什么亲他哄他,凭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