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二人也不得不假意温言,佯装入港。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朴对他说声得罪,便扯下林致和的腰带朝外一扔,又立马扯落外袍藏于身后,将他推向床里面。 门外人声正喧嚷,忽听得有人破门而入,林致和高声说道:“夜闯闺房是为不礼,何处莽汉,速速离去。” 这进来的也不知是谁,狞声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跟你爷爷讲起礼义廉耻。你二人无媒无聘媾和于此,你说说这是什么礼?” “嗯~公子可得疼疼奴啊”,还未等林致和开口,若朴便捏着嗓子发出了声音,他望向她眼中烛光火影,只觉心乱,忙拿手去遮。 众人见此,只以为是二人正欢好意浓,忙推搡着那醉客往外去。 经过这番闹剧,若朴抢先开口:“林公子可否回避一下,让我先行穿好衣服?” 林致和答:“我在床里,沈姑娘在外,自是沈姑娘先。” 说完便听得若朴下床声音,林致和不敢侧目,肩头还有她掌心的温度,心跳如擂鼓,忽略了时间上的不寻常。 约莫半炷香,她还没任何动静,林致和顾不得许多,急忙去屏风后寻找,见女子裙衫正垂在屏风上,不见半点人影。 北向窗户已然大开,一阵冷风劲吹,林致和方意识到自己此时仅着内衫,心下既恼又羞,那外袍是被她扯下的,想必已被她穿在身上。 转念一想,又觉可笑,他竟因为一时的情动被她轻易糊弄了去。只恨这屋里并无男子衣衫,难道让他穿轻罗绿裙? 再去寻那立下的字据,早就被她夹带走,哪里还有影踪? 作者有话要说: 【1】风霜吹破头,化用于元人乔吉《山坡羊·冬日写怀》,原曲为:冬寒前后,雪晴时候,谁人相伴梅花瘦?钓鳌舟,缆汀洲,绿蓑不耐风霜透,投至有鱼来上钩。风,吹破头;霜,皴破手。 【2】子厚潇湘,柳宗元字子厚,有诗《江雪》,取其孤,“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3】退之蓝关,韩愈字子退,有诗《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取其寒,“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4】子美奉先,杜甫字子美,有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取其忧,“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5】鄂被,即鄂君被,代指男女欢爱,出自汉代刘向编纂的《说苑·善说》,该典故与楚地有关。 北风卷雪,深山幽谷。 却说若朴穿上林致和絮满丝的袍子,抱着大氅轻身一跃出得北窗,急往西北小角门而去。 行至房内,轻声道:“李姑娘,出来罢。” 内间走出来一穿着青布衣袍的美貌女子,若朴将大氅递给她,“我们即刻便走。” 且听那李姑娘向老黄深深下拜,“在此谢过黄爷,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炭火哔啵,老黄鼻间发出规律的鼾声,他已熟睡。 待听得若朴与李淑容关门时的轻响,老黄松松眼皮,边用火剪子拨弄炭火边自言自语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开春呐?” “李姑娘,你可还能走?马在城郊处”,若朴将袍子搂紧些,以免漏风。那氅衣虽厚实,但对李淑容来说有点大,她担心影响行走。 “不碍事”,李淑容拎起衣服袍角,随若朴一同往西奔去。 只有一匹马,若朴担心有人追来,“李姑娘,你先上马。” “我不会骑马”,李淑容忐忑,那马比她高。 “不担心”,若朴牵住她胳膊教她扶好马鞍,左脚先踏上马镫,“用点力气往上”,见李淑容坐稳,她翻身上马,将氅衣拢紧李淑容,才又开口对李淑容道,“今日寒风甚烈,李姑娘可用这氅衣将脸裹住,免得受冻。” 李淑容回过声好,没等来若朴的答话,身下的马便撒开蹄子疾跑,风朝后刮,她拢着毛氅还觉得冷,若朴穿得比她还少些,她便悄悄松了松氅衣的帽子,为身后的人挡些冷风。 江流从宜南县城西北绕至东南,为着方便渡口往来,若无它事,西城门常开着,才出西城门,便飘落雪片,若朴问李淑容,“你不怕我把你拐走么?” “若你要将我拐走,冬月十五里那次相见就拐走我了,今日也不会放我在黄爷那儿,更不会特意为我拿件氅衣”,李淑容没问她要到哪里去。 “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到了那儿你再给你父母写信,让他们来接你”,若朴的笑散在风里,她又提高音量,“这衣服不是拿的,算是借的,不过那公子哥出手大方得很,不会在意我们身上这两三件衣服。” 北风卷雪,裹得二人一马几乎要走不动,约莫一个时辰,二人才到一处山谷,马儿驮着两人早就疲累,若朴却一直不敢停下来让它休息,她本以为章华楼若是发现“溯月”消失无踪,必定要追出来的,想必是那位林公子与老鸨正纠缠伍仟两银子如何处理,楼里养着的人不得闲。 此间冷谷幽寂,于她二人来说正合适,靠着对此地的熟悉,寻处背风临潭的山洞,让马儿饮过水,又削了些薄木片浸在水潭中,若朴方席地而坐。 “我姓李名淑容,家住荆州,上有父母长兄长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李淑容怯怯地先开口。 “我姓沈名若朴,哪里有我的位置,我便住哪里”,若朴略过了父母亲族,她不说,李淑容自也不会问。 “你为何会救我”,李淑容声音发颤,也不知是冷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又补上一句,“我很感激。” “因为我撞见你那日,你给我奉过茶。你不是说想回家么,我有把握将你带出宜南,便瞅准时间去章华楼。这山里我常来,你不必害怕”,她不知李淑容是激动,只以为是山间风啸夜深让她胆战心惊。 “有你在,我不害怕”,李淑容有心想多说话来缓解她心中的紧张,又问若朴,“我刚刚见你削了些木片儿浸在水潭里,是要做什么?” 若朴将那堆刨花捞出来,送到那马跟前,“冬深时节,此处连干草都没有,但若把这刨花用水浸软些,马儿也能将就吃吃。【1】” 此地虽隐蔽,但若朴也不敢多待,毕竟只告上三日的假,一休整好,便又带着李淑容纵马疾驰。 那大方的林公子寻摸了好一阵,只在衣柜里找到了一套华丽的男子衣装,衣襟袖口皆绣着金牡丹,大概是以前的春客所遗,只是这衣装略短,尚不能遮住脚踝,可他也只能如此装扮。 沈若朴虽潜行而遁,只不过拿了他一身衣服而已,倒不像是个作奸犯科的,且现下雪如江涛纷扬,她缺寒衣恐是寸步难行,林致和便也先不管,眼前还有要紧的事。 三更已过,林致和瞅准时间往前厅去,仍吩咐来兴在此处盯,急带来福去往宜南县衙。 梆子声四响,兵卫已至。 且说林致和带来福前往宜南县衙,已敲过三次门。 来福忖度情势紧急,说道:“公子,现在已深夜,敲门未必有人应门,不如我们击了县衙门前鼓,自有人出来的。” “深夜击鼓万万不可,一则惊扰百姓,二则有冤求告方可击鼓,你我二人并无冤情,击鼓无据。你且在门口等候,我翻墙入内便可。” 林致和说完便作势跃墙,又转身吩咐来福:“若是一刻钟后,县衙门还未开的,你便接应我。” “是,公子说得在理,来福领命”,来福说完便立在墙角处等待。 且说林致和入得衙门,过了正堂便是官舍,虽是腊月底,林致和仍惊讶于这一路的畅行无阻。本朝东边官舍居长官,林致和便径直往东边抬手敲门,至华楼,但终究还得县里亲自发令,还请父台即刻安排人手随我同去,章华楼之事,你心知肚明即可,不必多问”,林致和边说便接过尹复手中灯盏,“我素闻父台在宜南县德高望重,深夜来访确实迫不得已,官印符文在此,你可一一验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