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佩服李姑娘的勇气,怎会笑你”,听罢李淑容之语,他亦是动容,“祖父曾教导我‘儿女情长,便英雄气短’,如今观来便有些偏颇。情乃人之本能,不可禁也”,说完便望向若朴。 若朴方才沉默并非因为情之一事难以启齿,只是她的情不似一般少年人发乎于懵懂的欲望,她站起身,绕到西窗前。 “呱呱婴孩自生下便对母亲有孺慕之情,人生来便有的情便是人情,譬如血亲父母、怜悯弱者;待人开过蒙经些世事得了真心便有了真情,好友者如伯牙子期,爱人者如蓝桥尾生;天生万物众民,日月普照,又有至真至性之人,一切出自慈悲仁心,便有至情,譬如精卫愚公。亦有些愚妄世人,托情之名,行秽、淫、乱、杀之事,他们所为类同禽犬,便不能称之为人情,自也算不上真情、至情。” 这一番话反教李林二人皆不知如何作答,他二人之情是何种? 不敢想,亦不敢答。 “我受教也”,林致和随若朴的目光往向窗外,“不知若朴你已到若你事事如此,岂不是要处处多情? “还请林御史取来”,淑容忙起身,不小心碰倒一只青瓷茶盏,却无心管。 林致和道,“请随我来”。 三人到桌前,是一幅脚踏祥云衣袍翻飞的观音图,身着素衣,手持插了柳枝的净瓶,那观音玉面瞧得分明,与淑容有六分相似。淑容记得,那年她十五岁,同家中几个堂姊妹扮天女观音玩,不期然撞见前来拜访祖父的唐澜,她不敢攀谈,只能急往别处去,遗失了净瓶中的柳枝。 右上角书有一句:五岭山人写于惟明十八年七月,敬赠三湖女君。左下则加盖名章:唐澜之印。 “笔迹、画风一致,名章也并非伪章,确系唐先生之作,不知林御史从何处得来”,淑容撇过头,声音低沉,“不知唐先生现今如何?” “唐澜现下情况,我还不清楚。去年有群宵小与朝廷作对,年底又传言佛母降世,传言里佛母名唐岚。这幅画是我今年得到的,那人告诉我他因此画错认此唐澜为佛母唐岚,抓了唐澜才知此错。那群宵小之辈在去年冬天之前就已销声匿迹,佛母一事便也不了了之”,林致和卷好画,“想必是唐先生此画无意中流传出去,既是敬赠三湖女君,今日这画便交还给李姑娘。” 李淑容听后,心神俱恸竟至失言,强忍着眼中两包泪,只得若朴替她问:“林御史刚才说不清楚唐先生如何,但你又知道这些内情,我想既是抓错人,便该放还。” 林致和没有回答,淑容心里却明白,高位之人,与其承认自己的错误失些威信,不如将错就错,一个画师而已,是死是活重要么? “谢林御史转赠此画”,她还忍着泪,声音却是发着颤,“若无事,我先回西院。” 若朴正欲追去,却被林致和打断,“且让她一个人去吧。” “林致和”,若朴此刻更觉林致和冷漠,“唐先生到底如何?” “应该早已不在世上,即便唐先生没死,也不会有个好境况。我今日见到她的画,才知她是三湖女君”,林致和瞧她情绪有些激动,却不知该如何安抚,“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与唐岚可熟?” “你以何种身份质问我?” 若朴斜睨着他,“我不知你问的是哪个。” “两个”,对于华楼、梨苑中脱身而出,方不至于卖笑为生,早冷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为今之计,便是好好活着谋个生路,林御史此处总归不可久待,我作了几幅小画,明日若是你无事,便陪我一同去画坊卖掉可好?” “淑容你作过些什么画,我能否拜赏一番?” 若朴实则不甚懂这些闲情雅致,待淑容展卷,见是些山水小轴和文房清供图,她便说这好那好,笔好墨好,山好水好,花好瓶好,总之是千好万好,将淑容逗得破涕为笑。 若朴见淑容还有些绣片,略一思索后便又对她开口:“淑容你既会画,又能绣,要不试试绣个整幅的画?我想那些会作画的男人们并不会针线,会针线活的女孩们又未必能作画,这两样,你都熟悉,若是有这样的绣画,想必不愁价格。” “价格应是不愁,但恐怕有价无市,若无人收购,怕要砸在手里”,淑容从过往经验出发,列出好些东西,“还得制个大些的绣绷、买大尺寸的丝绢、绣线、染料自是也要多些,我手里目前银两不多,还得攒攒。” “绣绷不过几块木头罢,我可以给你做,其他的东西得多少钱?” “约莫五六两银子罢。” “这我倒是有”,她在钟祥薪俸不高,除去日常所用,一年多也只剩下二两出头,但前日从来兴那儿领过薪,除去买节礼的一两,不多不少还有六两整,不等淑容阻拦,她便去取钱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