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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真如涨水时四处乱爬的鳖龟【1】,假到不能再假。  作者有话要说:  【1】鳖龟,又名甲鱼,谐音“假”。  着我朝服,整我威仪。  写罢,勘误章却不在手边,钱梁谷只得歉声:“还请布政使稍候,下官盖完章便来。”  抱着卷宗往返难免惹人注意,但钱梁谷不愿将卷宗留在江越益房中,要是他一时兴起又要改怎么办?  不敢怠慢,钱梁谷带着卷宗赶到江越益房中时已被日头烤得满脸油汗,江越益见他匆忙狼狈的模样便觉心中得意,又道:“梁谷啊,我方才想了想,将这张纸直接拆下来重写一页更好。”  是耍他还是为他好,钱梁谷懒得去想,他自不愿留下更改的痕迹,喏了一声后又回后衙,直接吩咐书吏写好调换。  但夏侍郎那里却不太好办,也不知他看过卷宗没有,更不知他是否已记住吕爻的证词,但钱梁谷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直言道:“夏侍郎,刑房里书吏手生,卷宗有处遗漏,还请侍郎将卷宗交还于下官。”  夏瑞取下叆叇,微微抬头,语气带着些玩味的戏谑:“这书吏是一直手生,还是布政使来之后才手生的?”  钱梁谷擦了擦汗,轻声回道:“约莫是一直手生吧?”  夏瑞又戴上那副叆叇,正声问他:“既然有遗漏,你且说说是何处缺言少语?”  一字不差,钱梁谷完整地复述那句“未负圣令,朝廷自不会怪罪于我。”  夏瑞扯动嘴角:“钱梁谷,你如今是何年纪?”  钱梁谷虽不知夏侍郎为何无缘无故问起年龄,但也只能如实作答:“再过几月,下官便四十又四。”  “三十年前你信这话的,我只会笑你是个少年人,可你现而今四十四岁说这话,我也只能请你出门左转回你的府衙公堂”,夏瑞的语气愈发冷硬,“这句话与定罪无关,不必改。”  钱梁谷被这番话嘲讽得面红耳赤,可他也只能赔罪,“侍郎所言有理,是下官考虑不当,还请侍郎勿怪勿怒。”  “我是襄阳人士,圣上派我来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么?你若看不懂这安排,就别在这其中瞎掺和”,夏瑞头也不抬,径直赶人。  “那侍郎先忙,下官告退”,钱梁谷还妄图维持面上平静,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不过七品知县,暂时代领个知府的头衔儿,要叫他如何?  谁都不能得罪,可又谁都没能讨好,但幸而若朴不必死,米粮又有些着落,虽是被他们好生折腾,可钱梁谷还是笑着出了夏瑞的衙舍往右边去,毕竟尹复还巴巴地等着他的消息。  尹复此刻却无心等钱梁谷的探报,上官来此,他们底下这些知县不能不去露个脸,他最年长,便由他先去拜谒。  提前想好的奉承话还没说出口,江越益只一句便教他双眼发直,只听江越益问他:“皇长孙殿下在宜南做些了什么?”  尹复只听过李毅的名号,在心中轮了一遍,他从不曾见过什么皇长孙,此刻只能干笑着开口:“本县没来过什么皇长孙殿下,只有汉王殿下曾来过几次。”  江越益看尹复那张皱缩的脸还挂着局促的笑,语带不喜:“平白无故地将汉王殿下与皇长孙殿下作比干什么?监察御史林致和便是皇长孙的殿下,又老又蠢的东西,拄好你的拐杖下去吧。”  行,又得一番责骂,尹复只能感叹一句别人是老当益壮,他么,则是老当益戆【2】。布政使江越益发话,他也只能灰溜溜地往外间去。  正当尹复思索着是否有在那林御史面前做过什么错事,迎面便撞上急忙来此的钱梁谷,尹复忙拦住他:“敏敬才进去与布政使会面,你就算有事也还等一会。”  钱梁谷今日里压根不想再见江越益,此刻也不回答,只拉着尹复往一处僻静的衙舍去,见四下没人,钱梁谷才压低声音开口道:“上官的脸见上一面就折寿三十年,我如今是来找父台的。”  对于钱梁谷有何事寻他,尹复心中已有成算,白他一眼便道:“梁谷,你如实告诉我,那个浮浪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什么浮浪的男子”,钱梁谷今天被呼来唤去,一时也想不起来尹复说的这人是谁。  尹复将拐杖往地上一杵,又翻他一个白眼,“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号称从北都来的林御史。”  钱梁谷忙制止他:“父台以后休得再说这话,如今殿下身份已在明处。”  原来江越益没有诓他尹复,但他心中却对钱梁谷生起些微微的怒意,忐忑道:“梁谷你是何时知道的,也不早些告诉我,如今是真真害惨我。”  钱梁谷不肯背锅,忙开口道:“父台说哪里话,你不曾问过我,我又如何好对你提呢,且殿下也不曾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料想是不甚在意这些,父台于公事上无错便好,谁能来怪你。”  合着江越益那一句骂只能让他尹复生生受着,他不由气盛,道:“那就请皇长孙殿下赶紧派个人来治我个不敬之罪,那个浮浪的男子我说不得么,要想不让我说,干脆一刀砍了我算了,反正我如今是老且蠢。”  钱梁谷不敢说话,他不想见到的那人鬼魅般出现在尹复身后,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他也只能在尹复面前尴尬地笑。  李毅往前两步站于尹复身侧,幽幽开口:“谁要治父台的罪?”  尹复听见李毅的声音便大惊失色,这个钱梁谷,早时节不告诉他,这会儿也不提醒他,是真觉得他尹复活太长了么,连忙一改黑怒的神情,腆着个极甜的笑脸。  尹复又轻轻拄着拐杖到那浮浪男子跟前,“原是林御史来此,方才下官与梁谷说起前些日子的一桩案子,心有不忿便有此言,叫御史见笑”,说完前句才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哦,是殿下亲临此地,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勿怪,不知殿下来此有何事?”  “父台不必与我如此生分,你我二人还如在宜南时一般相处即可”,李毅并无怪罪,“想寻处安静屋舍,便转来此处,反扰父台与梁谷兄相谈,是我惊扰你二人。”  尹复脸颊上的肉将皱纹挤到额角,又奉承道:“殿下说哪里话,下官能亲见殿下是下官三生有幸……”  钱梁谷听尹复絮絮叨叨地奉承,心道还是这些老家伙们能屈能伸,他钱梁谷自也不能像十二三岁的少年人一般不通人情,待尹复说完一长串令人双耳生茧的话后,他终于寻着个机会开口:“此处虽僻静,但现今尚未盛夏,这地琅玕千株,难免有些阴冷萧然。殿下想要僻静的住所,另还有个向阳的地,我去为殿下安排。”  李毅相拒:“这几日衙内事多繁琐,梁谷兄不必为此费心,且我正爱这处青翠苍冷,就在这里暂且住上一两日。”  虽李毅未自恃身份,但钱梁谷也不敢怠慢,忙道:“那下官去找几个伶俐的小厮来服侍殿下?”  李毅将钱梁谷扶正,又道:“我已带来一人,小厮也不必,只需梁谷兄吩咐他人勿进此处便好。”  钱梁谷闻弦知雅意,他与尹复最好也不要在此地,忙接口道:“那殿下在此暂歇,如还有吩咐,只需着人去前衙唤我。”  “梁谷兄与父台自去忙,不必为我费心”,李毅已推门而入,屋内还算整洁。  尹、钱二人已走远,屋内便愈发安静,李毅独立空室,听得窗外风来,见日光竹影皆绰绰然摇动,静林因风而啸,风散而林未静。  这风来了又走,日升还西落,李毅寂然片刻,且掸落薄灰,拂尽尘壤。  却说尹复与钱梁谷离了那僻静之所,又互相打趣过几句,皆是赞对方通权达变,但这钱梁谷话锋一转:“偷偷说与父台听,你莫要为沈若朴那厮太过操心,她的命大有用处,轻易死不得。这几日日头晒,你且去前衙,我有些好茶叶。”  话虽如此,只是如今这渐暮渐夜渐寂时分,便也常忧常愁常嗟,尹复白日里气过屈过也低腰过,这会却又使起些孩童气,“梁谷,我前些日子喝过敏敬送的茶叶,我觉得不错,你觉得如何?”  钱梁谷不明所以,“父台想喝求雨那日敏敬送的茶?不如我再去找敏敬要点,我的那份早就喝完了。”  “哦,看来梁谷你近来说过不少话,才需喝这么多茶,只是不知道你喝过的茶叶是怎么处理的”,尹复拄着拐杖,面带严肃。  钱梁谷这会越发不知尹复卖什么关子,只能实话实说:“自然是扔了呀,那茶叶泡过后还有别的用处么?”  尹复长叹:“梁谷啊,人是茶叶么,能喝完就扔么?你我皆知沈若朴她因何事入狱,人之运命,哪能用用处二字来评断?”【3】  钱梁谷默然,终究未再发一言,尹复也不留他,只道:“明日虽说不由你审,但你代领知府一职,总归是要多费心神,今夜早些去歇着罢。”  钱梁谷没再停留,惭然离去。  但尹复卧着侧着皆不曾合眼,刑部侍郎与布政使都在府衙,他有意再去看看若朴情况,却也深知此刻不能罔顾刑律,他无权前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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