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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页(第1页)

江越益自不肯认下:“你不过张嘴开合而已,你说的便是实话?你说的便有证据?”  对此,若朴望着江越益冷笑:“不仅有你贪赃受贿的证据,还有你谋遣杀人【3】之证,你可要一观?”  谋遣杀人……是曾经的政敌,还是妨碍大事的人,抑或是那些不听他差遣的乡绅贵商?  江越益不知道沈若朴说的是谁,但他决计不会承认,如若承认,不仅是他,还有那背后的皇亲们,恐也逃不掉,“大胆人犯沈若朴,你以为你是谁,有何资格来质问我?”  江越益说罢便往后一仰,意图离开若朴的剑,但他着实高估自己,二十年前,他身手还算灵活,如今高位坐久了,再也屈俯不得。  若朴只能拖着脚镣,忙去他身后,使那剑柄抵住江越益身形,江越益顺势往前一扑。  夏瑞犯难,虽说他与江越益并无交情,但不扶吧,似乎也太冷情;扶吧,他自个心里不舒服,也不想沾这晦气。  不过,方才那片黄色袍角被风翻卷出来,教夏瑞心中有些成算,趁江越益扑过来的当口接住他,但也装作站不稳的样子,将江越益推到沈若朴身侧。  恰恰好,那剑又架在江越益脖上。  众人看他三人往来,也瞧得分明,刑部侍郎夏瑞已对方才的事做出选择,但方才若朴发力动作,手腕处血流更盛,也只能苦苦支撑。  “江越益,你还有什么要说?”  夏瑞的推拒使得江越益绝望,夏瑞是圣上近臣,除了林彦文之死一事,恐皇帝还有些别的吩咐,江越益闭上眼,他想他可以去死,起码能保全一王,只是他尚不能坦然赴死,此刻竟开口问若朴道:“怎么,剑在你手,你如今怎不敢杀我?”  “你不过姓江而已,却妄图占据此地为己谋私,为己争权。这里不是你的江家,也不是你的皇家。你有罪,该由国法处置”,若朴已放下剑,浅青袍角浸满鲜血。  剑的寒意远去,江越益慌忙睁眼,眼前却是身着朝服的李毅,听他缓缓开口:“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江越益,贪赃枉法,坚守自盗,滥杀无辜,与我拿下。”  “哼”,江越益轻嗤,祸莫大于轻敌【4】,他终究是在这里栽了跟头啊,败就败罢,自十年前他就知道,他已站错,可又能如何?  赢,不是他的,输,他该死。  李毅又吩咐道:“夏侍郎,请为我取钥匙。”  夏瑞忙上前深拜:“皇长孙殿下在上,下官去取。”  寸长的细铁条,只不过轻轻一扭,便为若朴卸下重铁,幸只磨破皮肉,并未伤到骨头。  夏瑞见李毅为若朴解开铁镣,生怕他此案未审清便要释放沈若朴,忙想上前劝解,却听李毅开口:“夏瑞,林彦文之死,既是陛下着你监审,如今江越益身犯数项重罪,便该由你主审,理其事、察其情、明其由。林彦文之事,务必惟良折狱,不得有五过之疵。有罪则不可轻饶,疑罪……从无。”  “下官领命”,夏瑞步至法桌后,威然而坐。  李毅又道:“沈若朴,江越益此人罪无可恕,念你缉拿有功,听讼有座。”  “钱梁谷、纪嘉,荆州卫、岳州卫、常德卫已屯兵于江汉朝宗【5】之地,你二人随我南去,查没江府、蒋家、黄家商铺,即刻出发。”  “尹复、孙清云,你二人留陆宁府治,安排府衙事宜,去信各县县丞,着他们不得推诿卸责,务必勤勉公事。严格看守江越益,待我回转陆宁府再行安排押送事宜。”  “庄敏敬,你速去受灾各县,清核灾数,征发役夫运粮,将所需钱粮造册,留待发放。”  李毅未再作停留,其余人也各自领职而去,便只剩夏瑞与狱卒书吏们,证人重唤,新证再审,仵作复验。  直到黄昏日落时分,惊堂木响起,“陆宁府前知府林彦文,司职不力,粮储不当,忧惧事发故而自戕。沈若朴持剑相胁,但终未动手,人证物证俱能明其清白,无罪。当庭释放。”  人群还未散尽,皆欲窥究竟。  但淑容念着若朴,早早在一旁等着,夏瑞既已定她无愆,淑容便上前将她扶住,“若朴,我与你去敷药包扎。”  可二人该去往哪里,外间的人太多,又因着今日的变故笑闹哄哄,幸而来兴领着她二人从个小侧门折回后衙,“有处地方可供沈姑娘暂歇。”  渐行渐静,原来还是那处竹林中的屋舍。淑容为她轻轻擦去血痕,敷过伤药,嘱咐她:“伤处虽不太深,但近日也不能沾水。”  她不敢答话,害怕暴露敷药带来的刺痛,只静静地望着桌上的那柄木梳。  淑容拣来那柄木梳,轻声道:“我为你梳发。”  “一年三百六十天,日日平安与喜乐。四季桃荷菊梅花,时时顺意且遂心……”  淑容的嗓音柔柔响起,海水云龙纹铜镜中却浮现出李毅的影子,他也曾为她梳发,在昨夜。  那样沉默的他,着实少见,只听得窗外风过竹林,声带簌簌,还有他为她整衣翻动丝袍,飒飒地响。对镜重观,冠冕长簪未用,但发丝柔顺垂于肩头,虽无系带宫绦,但可借着这长衣在腰间折束一道,自也齐整。  他们该分别了,她想。  “若朴,你在想什么,可是近日太疲惫”,淑容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唤醒,“来兴送来些吃的,就在外面等着,不如先用些饭食吧?”  “好”,若朴开口带着些喑哑。  待她沉默用完,淑容见她终是出言相劝:“若朴,林府台的死不是你的错,况且……”  听淑容安慰,若朴才露出个淡笑:“他夺剑自戕,原先我有些疑惑与后悔,想来还是我太冲动了些。早先时,我以为他要以他之死嫁祸于我,但仓中米粮的责任他还未洗清楚,他这一死得不到半分好处。不过如今,我已不考虑这些问题,唐先生他们此次再去武昌,想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只还缺场雨。他死与不死,天都不下雨,我现下也不想再去思索他为何要如此。”  淑容并未答话,静默片刻,若朴才又问她:“不知林彦文葬在何处?”  “与他妻子合葬在一处,那地方我知道”,淑容没再多说。  “淑容,我想回宜南,你愿与我同回么?”  “自然愿意,现下尹复的境况已好了不少,我只是担心你手脚还疼痛。宜南也不算太远,我们二人明天早上出发,路上慢些,傍晚时候到,这样你便能休息一晚。”  若朴也觉这样安排更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来兴在一旁早就想出言反对,但又不知如何劝她,只能支支吾吾道:“沈姑娘,殿下去武昌前给我几个吩咐,我现在一个也没做成,该怎么办?”  若朴见他面上确实为难,只能笑问:“何事,我可助你一二。”  “第一件,殿下让我务必安排好你的生活起居;第二件,殿下着我代为转告,他想让沈姑娘在陆宁等他,待殿下从武昌回来后再一起回宜南”,来兴说完第二件事,却又停住。  若朴无奈,“还有何事?”  “殿下还说,待他从武昌回转,如无它事便要收拾收拾往北都去,殿下让我问你,你可有什么常用的物品要一同带往北都去。”  这是李毅对来兴的吩咐,与她沈若朴无关,因而她也只是一笑了之,回他:“这有何难,你只需回他说我未同你打招呼便回宜南,你么,就当不知道此事。”  淑容也笑,对来兴道:“你别听若朴的,哪有这样自欺欺人的办法?你在陆宁府没有旁事的,不如就随我们一同往宜南去,起码能办成第一件事。这第二件事情么,也不甚要紧,殿下本也要回宜南,我们三人不过是早几日回。余下的那件事,我看还是等殿下从武昌回来后亲自问若朴,岂不更好?”  来兴如释重负:“淑容姑娘说的是,我现在就去安排明日回宜南的事项。”  待来兴彻底走远,若朴才笑着对淑容说:“宜南也不远,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  淑容望向若朴:“若朴你说的自然不错,不过嘛,我看他安排是假,报信是真。”  “我自会跟他说清楚”,但若朴也不讲明是何事、何人,“他向北,我往南,不过是几个月的相处而已,时间一长,自会两相皆忘,谁又还记得谁。”  淑容并不避开此事:“若是说清楚便能解决,这世上也就不会再有烦恼。你道光阴长久,也不过流年付与长江东去矣,我却要说这转瞬便逝的电光石火最难消磨。我想比起讲清楚这件事,你更得明白你的心才是。”  “明白也不能奈何,我与他,本就不同。”  她的心,她曾经是知道的,但如今已蒙上层纱,如昨夜竹林中的轻雾,能瞧得见,却吹不散、化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1】【2】法华经中的罗刹女改恶向善、改邪归正,发心做护法。  【3】指买凶杀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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