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五千两银子,赚得李毅来汉中,这生意不亏,汉王怎肯轻易放他走? 李毅:“侄儿多谢二叔好意,但我必得回湖广。我已与友相约,不愿误期。” 汉王只轻轻笑道:“这也不算什么,你且去信湖广,着那人来汉中便是。” 李毅:“此行匆忙,我并未携章出行,恐她不会轻信。” 汉王:“这有何难,以我汉王身份去信便可。虽林彦文已死,但愿替我传话的人亦还有些。” 有人传话便如何,李毅心中虽有些滋味,但也没多感伤,只道:“她不会服二叔的,亦不会听你之令。” “好一把硬骨头,不过”,汉王瞥了眼李毅,带着些嘲讽开口,“侄儿也未免太自信了些,就算你愿再回湖广,可那时节他未必就听你的,亦不一定还在。” 汉王说的是陈继古等人,与李毅所言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 李毅:“她如何我不敢笃定,但我已有诺,自不肯负。” 至此句出口,汉王才知他二人是鸡同鸭讲,怎么这般时节,人在他手,这李毅还能气定神闲地聊些儿女情长,是迷惑他还是留了些后手? 后首处的丰防已带着卢柳春离开,若是卢柳春听见李毅这句便也不会再像现下这般懊悔。 比起丰防心中兔死狐悲的哀凉,卢柳春大概是年纪小见得少,尚不知对死亡的恐惧,“丰大哥,我还有件事没做。” “柳春”,丰防环顾四周,这处在别苑后山一个僻静处,星月灯火皆被树木遮蔽,只有他手中刀上寒光,“你且说来,我不一定能帮你。” 卢柳春的脸隐在暗处:“我尚欠那位皇长孙殿下的钱,是五两白银并二十六枚铜钱,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便凑成五两五钱银子。如丰大哥愿意帮我这个忙,便将这钱还与他。” “那人不缺钱”,夜深沉,静到令人绝望,丰防嗓音发哑,“你怎么会与那人结识?” 卢柳春接口回他:“去年我去北都寻我父亲,便带着我小妹沿着汉水南下,想经长江往东去,但我钱不够,只能带我小妹在街头卖艺,也便遇见了温管事说的皇长孙殿下,但那时他的名字叫林致和。他见我带着小妹可怜,便给我些银子着我回家,又说他有友人在北都,只需我报父亲名姓便能替我寻人。” “可那人未必会收下,如他不收又该如何?” “当时立过字据,无论他收不收,我都得还他。若是他不收的,我也不知该如何,总之,还请丰大哥务必要他收下。” 丰防只得长叹,他有心要将这银子交还给柳春的小妹,可他还能见到几天的太阳,又何必许下虚诺,沉默半晌,才缓缓吐出个好字。 “丰大哥”,卢柳春声音有些发虚,他还有件事没说。 丰防:“说吧,无妨。” “还请丰大哥代我转告那位殿下,有人在找他。” 卢柳春也不说是何人,丰防只得又问他:“什么人,何等名姓,是男是女?那人身份不普通,未必谁来找他都能得见,况且柳春你知道那人现在何处,约在何处何时相见?” “我、我知道她名姓,现下却不敢告诉丰大哥,至于能不能见、何处何时相见,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在找他。” 月移中天,从树冠中漏出些暗淡的光束,丰防瞧见卢柳春眼中包着的泪,着实不忍,可他又能如何,“柳春,你可还有它话?” “多谢丰大哥没让其它人跟来,丰大哥,我、我怕疼,还是轻些罢。” 丰防愈觉不忍,这小子只以为轻些就不疼,他可知只有速死方不受疼痛,若是轻轻缓缓,便是凌迟般的苦楚。 狠下心攥紧刀把,一道白光,手起刀落。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易经·乾卦》,原段为“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2】出自《尚书益稷》,原句为“《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喻指君王圣明、天下太平,《箫韶》为乐舞。 彼之今日,他之它日。 一拳石挥将过去,将丰防手中那柄朴刀打得偏离方向,斜着飞入一株老松树。 走正门没身份,走后边的门亦然,墙太高又不能翻,若朴本潜在这处后山等待机会,不期然撞见这场杀戮,幸她做了准备,还有柄小剑在手,忙飞身前去,将剑背横在丰防脖间,厉声问道:“谁叫你杀他来?” 卢柳春见是若朴持剑而来,忙上前阻止道:“沈姐姐,方才丰大哥就是朝那树去的,没朝我来。” 若朴却仍未放下那剑,“柳春,你快些逃去。” “此处难逃”,树影深,丰防并不知脖间抵着的是剑背,复又自嘲出声,“姑娘,你若听我劝,便先等我告诉柳春往哪处去方得出山且不被人发现。再有,姑娘你便是杀了我也不算什么,只是还得先听我讲清楚该将尸首和凶器往哪处扔。” 若朴忙问:“那你先说如何才能出山?” “必先得上山,山顶下方有处雨泉,下雨便成泉,这两日无雨,姑娘可带着柳春穿过那洞,过洞后亦不要下山,继续沿着前方的山往上,再连翻三个山头便能遇见个荒废的山神庙,虽无香火供养,但尚能歇脚。过那庙后往西下山,将遇一溪,沿溪而下便能出山。” “尸首与凶器又是扔往哪里?” “沿此路往前直行,尽头有一深潭,往里一抛便成。” “你如何得知此事,你既知道为何要告诉我,我又该如何信你?” “我在此处办事,需得为自己找条后路。若是我也去了,清明中元,谁来为我父母祭扫烧纸?我告诉你,是因你愿带柳春出山,此生我不愿再见亲人离分。你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柳春”,若朴开口吩咐,“你将那柄朴刀拔出来,拿好。” 卢柳春不敢迟疑,忙将那口朴刀用力拔出,若朴这才收起手中短剑,对丰防道:“多谢你,但我今夜自有办法带柳春出去。” 可那二人还有话要说。 “丰大哥” “柳春” “柳春,还是你先说罢。” “丰大哥,多谢你。” “原也不必谢”,丰防忽地又改口,“你若想谢我,逢年过节便替我去我父母坟前瀽些粥水,化些寒衣元宝。那处也不难寻,就在南郑县郭头村村尾竹林尽头,我父名郭正威,母名王兰良。生身父母埋得太远,我也不知具体位置,便算了。” “丰大哥,我答应你,若你得了假,想来我们还能有重聚机会。” 丰防于心中苦笑,又叫住他:“柳春,我今日得了些铜板与散碎银子,你且拿着做报酬。” “我不能要。” “那便替我保管着。” “我何时还你?” “你我二人再见时便还予我。” 天涯路远,何日再重逢?卢柳春窝在谷壳堆里犹在思索。 要说这下山的方式,说巧不巧,说拙不拙。 原是若朴晨间见过那纸条便一路往西边寒山来,遇见一对老夫妇往山上运米粮山货并些菜蔬,她不过帮忙推了几把那辆独轮车就搭上话,知那婆婆名刘七巧,爹爹叫做王保。 他二人问她上山做什么,若朴推说有友在此隐居,又说必得经过汉王别苑,不如帮他二人推上山便是。 刘七巧与王保本是不同意的,但王保到那山腰时闪了腰,疼痛不已,若朴又提此事,他二人见她诚挚,便也应下,刘七巧强塞给她五个铜板后又叮嘱她:“小姑娘,叫你一个人将这些东西推上山,我与我老头子本是不愿意的,但今日他疼得厉害,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劳累你。你且记住我们呐都是从那别苑后边的侧门进,正门需得腰牌,那也不是我们该走的路。你到后门便说你是山下王家按例送来的,他们若问你是谁,你便说你是我娘家的一个远亲,只今日王保身体抱恙,不能亲自送去。” “刘婆婆,我记下了,只是这些东西如何算钱,我往何处去还你们这辆车?” 刘七巧扶着哀哀叫唤的王保,回道:“别苑的管事预付过二百八十文,料想应该不会再多给,若是他们结算后再多给你,你便自己收下。我们家就在山脚,门口有两丛芍药,还有一条小黄狗,这小推车不着急。你若要往深山里去访友的,便将小推车放在后门墙角处,我日后再去山上取来便是。” “婆婆,我晓得了”,说罢,若朴往地上去瞧,连半截树枝都没有,但此处竹多,她便劈手断了一枝老竹递给王保拄着,“王爹爹下山小心为上,且先用着罢。” 借着这事,若朴方有机遇探过一番寒山别苑,只内院皆有人把手,她不得靠近,又远远见前门皆得验过铜腰牌才可放行,她只能寻处僻静地伺机而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