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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浅揖道:“徐夫人高义在前,我今日特来拜谢,还请徐夫人不必拘些礼节,薄礼略表我心,还请徐夫人莫弃。”  “民妇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劳殿下挂心,民妇惶恐”,徐锦云深福一礼,“殿下携礼而来,吾等却之不恭。”  说罢这句,徐锦云又吩咐邓元贞道:“元贞,你且先陪殿下罢,我与若朴有些别的话要说。”  若朴见邓元贞低腰为李毅奉茶,穿堂风灌入邓元贞的衣袖,鼓胀的袍服愈发显得他身形寥落,瘦如林间青竹,她来不及再多看一眼,便随着徐夫人的脚步去往东边花厅。  “四月间,若朴你救元贞于水,我尚未谢过。”  “我自小得徐夫人照拂,又与邓兄交好,那日见他落水我也顾不得其它,邓兄惧水,许是那日人多,将他挤入水里去。”  “多年前,我夫宗英辞官,经水道从陕西南下,遇见些凶恶的水匪,元贞那时年幼在船上也站不稳,落入江涛血水之中,幸得老船夫相救,才叫他捡回一条命,从那时起见着大江大河便离得远远。现又历生死,这一两个月再不似从前那般小孩心性。”  “邓兄”,若朴品过唇中残茶,有些涩涩的苦,“我与邓兄四月十七日一别,两月多未见,今日一见也不知邓兄怎就清瘦至斯,可是因着落水的缘故?”  “四月底你没见到元贞?我听说陆宁府的事,心中着实担忧,元贞请缨前去,他回来后只说你不会有事,也再无它话。”  那时她深陷囹圄,白日有人看守,夜间么,她虽坦荡,可邓元贞作何想?她不清楚,若朴也不由沉默。  徐锦云本也劝过邓元贞,只他这两月来茶饭不思,晨重暮轻,夜里总点着灯,她做母亲的见之不忍,也只能为他说合,“那年你出了山门,他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便提过要接你来府中,后来你在衙门内谋得差事,他才不提这事。自幼时起,元贞便存着对你的一颗心,至今仍痴性不改。”  “徐夫人”,若朴出言打断。  “若朴,你先听我说完。我看得分明,你救元贞于水火,全出于故友之情,须知情有万种,他对你却不是这等幼时老友之念。而今元贞央我向你提姻缘之事,我并不需要你应承什么,如你不愿意,只消对他讲明”,徐锦云面上为难,“且叫他暂放此情,时间一长,我想这也都会过去。”  “好”,若朴答得干脆,徐锦云自也放下心。  回转正堂,邓、李二人对坐同饮,邓元贞见其母面色淡然,便知若朴对他无心,但他亦不能如何,“若朴,母亲近日做了葡萄饮,我没用冰只添了些许薄荷,你且尝尝看。”  其实若朴此前已喝够,但还是又饮两杯,面对邓元贞的强颜欢笑,若朴更觉难过:“比我们幼时喝过的更馨香可口。”  邓元贞还在笑:“七月你若无事便留在家中与我母亲做个伴儿,保你一个月日日都有此饮。”  “我有空便来”,若朴亦笑,“你怎么又不在府学,如今你可没有什么任务,也不是假日。”  “念你在外头漂泊辛苦一个多月,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怪你不知情,府学荐我入国子监,我明日便要出发往北都去”,邓元贞眼中带笑,又带些的戏谑语气,“若朴你明日来送我么?家中已备好酒食。”  若朴摆出不信的神色,唬他道:“当然来,明日灌你许多酒,教你上不得马,乘不了车,看你该如何。”  “若我误期不得北上,那我自然是要赖上你,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不肯走”,邓元贞瞥见李毅杯子洒出些甜水,又抬眼斜睨若朴,“我方才开玩笑你莫要当真,若朴你明日一人来便好,我要与你絮些兄妹之谊,不准带什么旁的人。”  若朴只能望向李毅,眼中皆是恳求,李毅受过这番提点,次日果真没跟来。  邓元贞早在花亭中等她,燃着香炉,摆着好些饮食,另有面菱花镜与雕花木梳,若朴落座便听邓元贞屏退小厮,“我有话要与我好友说,你们先去忙别的事去。”  比起昨日戏言,若朴此刻并无劝酒之意,忙制止他持壶的手,“邓兄你莫饮酒,我也不想喝。况且昨日我听徐夫人说你执意要走水路,难道就非走水路不可?”  “幼时我与父母在江上遇见险事,同鲜血一同落入江中,这一二十年里,我一见大江大河,那股溺人的血腥气就卡住我的鼻喉。说来也奇,四月十七那日你救我上岸之后,我竟也能到近岸处,再未让江波晃得我头晕目眩。”  “我不信,一二十年里都是如此,又遇险情,怎会就好?”  “母亲也不信,力劝我不得如此,若朴,怎么现在连你也不愿信我。”  “我不是不愿信你,如你再不惧水自然是幸事,但也万不可举险而行。”  邓元贞饮下茶水,默了几息后复又开口:“若朴,你可有其它事要与我讲?”  “我想徐夫人昨日已告诉过你。”  “不需母亲告诉我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你今日也不用再亲口对我说,我不愿听。”  “那我便不说,但我还是要劝你不行水路,一则七月夏汛,江水势大且凶,二则我着实担心,若是船上犯起病来,虽有小厮随行,但终究还是太冒险。”  荷风自水来,卷起若朴的长发,邓元贞喉中的隆起上上下下,“你还在为我担忧,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我一席之地。”  “邓兄,你忘记我们小时立过的誓了么,伯牙子期琴台知音,正如你我此生为友,我怎会忘记你。”  发丝随风乱拂,迷住邓元贞的眼,“我可以不走水路,但若朴,我还得求你应我两件事,此后你我仍是幼时好友,我再无它想它念。”  若朴语中有些恼意:“你我之间不必用求这个字。”  “邓兄二字太过生疏,我更爱听你喊我元贞哥哥,你无需再虑及什么嫌疑,你是吾友,亦是吾妹。”  “元贞哥哥,我只是觉得这称呼太稚气,原先喊你邓兄并不是与你生分的意思”,若朴见炉中青烟散入他眼,忙将那炉挪至背风处。  “吾妹若朴,幼时我说要为你梳发,学那些大人用刨花水,却弄得你满头满脸皆是树胶,而今我想再为你梳次头发。”  取素簪,卸布带,若朴只能在镜中瞧见邓元贞持梳的手,其实他不会梳髻,最后也只是用发带松松挽住,长发垂于肩头,若朴岂能不知,二十六日那夜邓元贞在陆宁府。  若朴很想解释一番,也这般说出口:“我与他没发生什么。”  “我信你,只是珊瑚鞭【1】难居衡门【2】,吾妹不得不多费些思量。”  作者有话要说:  【1】珊瑚鞭代指王孙公子定情。  【2】指简陋的房屋。  欢情无悔纵使只能得你一时一刻的回顾,我心亦不移。  她在思量,有人却是思思想想心心念。  邓元贞已启程北上,为免徐夫人孤悲,若朴先是陪她算账,后又与她闲聊闲坐,直至日随江没灯火渐亮,徐锦云见外间已黑并无月光,便要留她在此,“我唤个小厮递个信给梅夫人,若朴你今夜便在家里罢。”  她亦未拒绝,只等徐锦云安排人手,只是那小厮却面露难色,“夫人,昨日那位带着许多礼的贵客在今日落照时又来了,他说他就在前厅等沈姑娘,又嘱咐我不要通传,我想应是怕打扰你们。”  落照至如今掌灯时分,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徐锦云淡淡笑过复才开口:“孟宁你去将那挂琉璃宫灯取来。若朴,我送你去前厅。”  “殿下,因元贞今日出发,我便拉着若朴说了不少话,让殿下久等,是民妇之过。”  “今日事已毕,我才来不久,徐夫人莫要挂心。”  孟宁将宫灯交予李毅,徐锦云复叮嘱若朴时时来信,又将葡萄饮方子递与若朴:“你说不日就往宜南去,葡萄饮又不能长放,我便将方子交给你,若是哪日得闲便试着做做。”  “多谢徐夫人。”  李毅左手持灯,因着今夜黑,若朴行于他左侧,李毅又换至右手,左手有些累是他的理由。  “那便我来拿着罢”,若朴真怕他拿不稳跌碎了那挂灯。  “若朴,其实我不累,只是不想与你隔着灯。灯在你我之间,我们的影子都不能在一块,但你看灯在一侧,有谁能分开你我二人?”  她不答话,只默默地忽快忽慢,不与他并肩同行,那两条虚影自也不能合在一处。  他知她心思,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但也不能时时刻刻同肩,她慢下来他不得不轻些迈步,她快起来又得注意着不能绊脚。  怕什么便来什么,他心中本就有些慌,一步不稳身形便晃,若朴既怕他撞到石墙,又怕琉璃灯撞成碎片扎破他肌肤,忙伸双手将他搂扶,“可有事?”  李毅顺势搭上她手腕,旋即又松开,“我无事。”  夜风起,扰动烛火卷拂长发,若朴放匀脚步,再未同他玩些孩童把戏,索性不过是些烛旁幻影,她何需将这等戏言当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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