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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页(第1页)

这一句长到李毅听不懂,她昨夜离去并未再归,房中物品一样也没带走,还有物要交还于他。外间暑日高张,李毅却觉指尖发凉。  长久的沉默亦让唐澜不知如何开口,日移竹影动,唐澜牵动唇角,又问:“殿下可还有其它事想问的?”  “若朴她,往哪里去?”  李毅语气含霜,唐澜只觉这厅堂之中怎这般冷寂,冷得他心头发紧,只道:“沈姑娘说要去寻她师父们。”  他早前便知她师父们在海外,若她尚在国,他还可前去。  “已经出发?”  唐澜心中犹然惴惴,只答了个是。  “唐先生可还有它事?”  唐澜哪里还有其它事呢,忙说并无,又问李毅是否有吩咐。  李毅闭上眼,“唐先生请回,我改日再去拜访。”  唐澜未再迁延,忙放下包裹告辞离去。  只李毅一人独坐,他忽得品出自己的可笑来,她说的话明明白白,那个“有”字还在耳畔响起。  拆那包裹看时,是去岁相遇那天他穿的毛氅并锦袍,原来她早就预备着要离开,昨日不过是她的障眼法。  他还没忘记她忽得抱住他时,他胸腔内的停滞,那时无法抑制的狂喜皆成现下的心冷如灰。  他折回桐斋,那处还有她的气息,又往西院停驻,原来她真的已往东去,不在此地。  喜乐悲欢常带泪,总是别离远行时。  她就此离去,不留他只言片语,李毅已失了情绪,昨日喜,今日呢?  忧还是悲?他说不清楚,此刻心如铁沉江底,他想他该恨她的。  若是她对他无情,为何千里奔袭?这些日的朝夕相对、跋山涉水,于她而言就只当一阵风么,一过即忘?  她真如那峡谷间的山风,来得强劲,不留余地,教他满怀皆是她,又拂乱他的发、他的袍服和他的心。去得迅疾,毫无影踪,教他寻不见摸不着,只留他觉时难安,醒来梦空。  他恨她无情至斯,又恨自己深陷其中,风影是她,江波仍是她,只恨瞬息间风卷澜再起,皆都不是她。  她应下此情,哪知是口应心不应。  她就这般舍他一吻,徒留他笑也、哭也、痴也、狂也、怨也、念也、迷也、悔也、悟也、恨也、爱也、挣扎也。  她的回顾竟真只有一时一刻。  李毅脑中复又响起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准跟过来。”  是她毁诺在先,那也别怪他不听她的。  “来兴,你去县衙告诉尹复,我有事外出,归时不定。”  “来福,备马,将不弃牵来。”  顶着暑热一路暴行,不过一刻便到江边,如何渡江涉水?  日头高照让李毅睁不开眼,但他却不肯挪动位置,江面粼粼闪动的波光直刺得他双眼发酸,险些要掉下泪来。  “喂,年轻相公,你可是要渡江去?”  “老人家,我正是要寻个艄公,怎得等了一刻钟还无影踪。”  “年轻人,你是不知道,去岁老邬死在江里,后又来了个中年人在这渡口渡人,姓梁叫梁骢,这梁骢最是个谨慎的人。闻说大江入汛,汉水亦漫至堤脚,他今儿晨间竟直接与处缓堤泊船,应官府征发,随着一批河工固坝去也。”  “多谢老人家告知,如今还有其它渡口能行船渡江的?”  “这我哪晓得,我又不去远方,只是家在这附近。我看你这年轻人也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的,一人一马,怎得连行李也没有。”  “我有件急事,匆忙出门来不及收拾。”  “哦哦,有急事也急不得咧,你瞧今日晨间热得跟铁铺子差不多,午后总是要来场风大雷响的暴雨。你呀,还是牵着你这匹好看的红马回去,过几日江水平静些再来哟。”  他打定主意要来追她,不过是遇汉水阻隔而已,难道他要就此放弃?  他、他还要寻见她,问问她说的话可还作数?  经江风吹拂,他被日头晒焦的大脑冷静不少,若朴她,未必食言啊,是他自己昏了头,若朴她许诺的是一时一刻,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固执地不肯放手。  她从来不说假话,这句话当真不作假,竟真只有一时一刻。  思及此处,李毅气恼不已,但又面露自嘲,对那老婆婆开口,“婆婆,我得去寻个人,过几日怕是来不及。”  “年轻人怎么都这般性急,真叫我们这些年老的看了好笑,日子还长着呢,做什么都来得及。昨儿个夜里,也有个年轻姑娘骑着匹黑马来,那马比你这匹还要俊俏,只是没有马鞍。她也是说要渡江,梁骢本说天太黑,原是不肯渡她的,也不知那姑娘说了些什么,梁骢在船尾支架灯悠悠地渡了江。我也想不明白,那年轻姑娘竟连她的黑马都不要了,放那匹马在江边等了一夜,不过我晨间起来并没见到那匹黑马,想来是往别处去也。”  李毅苦笑,他与来福以为的什么缘分、巧合,不过是她弃了乌镝,他还有什么可说、可问的?  纵使他要找她问个明白,但他与她之间怎能辩得清楚?要知这世上并没有公堂能审情之衷伪,亦无法曹皋陶【1】断情之真假,何况是他自个儿想争个长久多寡,那人何曾对他有心?  “多谢婆婆说与我听”,李毅面上已平静,转念又关心起她来,“深夜行船跑马总归是不安全,也不知那年轻姑娘路上可顺利,婆婆又说今日有大雨,江又涨水,她又无马,也不知……”  也不知她是否带了银两,有无屋舍可避风雨,行路可会腿脚痛,这般三伏天气,她就算对他无情,也不必冒着暑热东去,待至初秋天地清凉,有何不可?  若是她肯对他讲清楚,他、他定然不纠缠于她。  “谁知道呢,但我瞧那姑娘似是向来在大江大湖间走惯了,她昨夜还说她可以自持舟桨到对岸去,必不会损坏梁骢的船。”  真有她的,李毅扯出个无奈至极的笑容,“可船到对岸去,也是回不来的,她该如何?”  “简单呀,梁骢本就有两条船的,待天明使另外一艘用绳子拉过来就是。”  婆婆以为李毅说的是梁骢,但李毅想问的只有若朴一人而已,“婆婆说的有理,这法子倒是巧。”  “巧不巧的,倒也不算什么,我想那姑娘说不准过几日又回来呢,她再将对岸的船划过来便是,还能省下两趟渡船钱,马也认主,那马定是寻了个阴凉处在等她。”  李毅隔着江眺望对岸,她会回来么,他不清楚。  他还要去寻她么?自然要去寻她来,但不是现在,若他现下撇下一切去寻她,他还是李毅么?她定是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昨夜便急不可耐地一路东去。  李毅转身回望江堤之外,骡队依次前行,车上满载着麻袋砂石,远远地便见尹复带着几个衙役督工。李毅知道,他本与尹复定好今日同来,如今尹复既已在此处,那他也牵马过去罢。  尹复见他从江岸旁渡口来,并不吃惊,亦不多话,有条不紊地吩咐完工事,又同李毅去堤坝处巡工。  “殿下,春壤遭旱皆已松散,虽已有过几场雨,但下官前些日子总是担心着旱涝急转,不免忧愁。幸喜殿下平安归返,在此地督促汛防,下官也安心些,这等恩德……”  尹复从巳时末絮叨到未时正,李毅也不打断他,偶尔应应,或问河工何时付工钱,或道险工潭口处尤宜谨慎。  尹复一一答过,“工事一完即结工钱,因着是预防,只需两三日便成。殿下说得正在理,尤其沙窝垸那处河沙淤积,不过今年春日因旱露底,县里便趁此机会疏些沙土,现下就能得个便宜。还有些险坡或是汊河汇入汉江的地方,七月里务必拨人值守,殿下果有大略……”  又絮到未时末,因尹复并不骑马也不坐车,李毅也牵着马同他一道回转县衙,才坐定散散暑气,尹复陡然肃正声音,“殿下,下官有件事斗胆一问。”  李毅:“直言无妨。”  尹复置盏于案,问李毅道:“不知你请沈若朴办事付多少银两?”  难道在旁人眼里,她与他仅仅就是这样的关系?  尹复不也知道若朴孤身一人去找他了么,为何还要这般发问,着实令他恼火。  李毅冷冷回他:“怎么,你也要请若朴办事?”  李毅心火未平,若尹复能请得她来,但他留不住她,他明天就往它处去,再也不见这个尹复。  “殿下,下官正有此意。她不是在陈继古那学过些么,又懂此地水土,还有颗诚心,我有意请她年中往陈继古那处再多学学,年底便来我这处督导些工事。”  “她同意?”  “殿下,你也不是不知道沈若朴,她若想,我阻她不得;她若不愿,我嚼烂舌头她也不答应。”  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李毅望着公衙外的日头,只觉真火烧身,烧完他的所有耐心,“说重点。”  尹复复又捧起茶盏:“沈若朴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到时候再看,我又问她到什么时候,她说等事情办完。我自然接着问什么事情,她又说与我无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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