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之父,即如今的皇太子殿下李谨,因着李毅的告知已提前候在病榻前。 老皇帝还吊着一口气:“肃儿,老二和老三呢?” 李谨在榻边侍药:“父皇,二弟与三弟在府中,虽我已将消息通知他们二人,但因着无令,他们尚不能出府。” “不必,毅儿,你叫陈莳英、顾肃,还有内侍梁冲、周方祥进来。” 着陈莳英执笔,记之曰:朕疾渐重,死生天命常理,不必悲念。亿兆之民有君,长子皇太子仁慈宽厚,英明刚正,即皇帝位。朕不忍生民重劳,中外皆以二十七日释服,悉免赴阙进香。云云。 “老四在藩国,不必召他亲赴都城,让老二老三来宫中,不准带亲卫。” 汉王李肃早闻此信,虽有疑心,终究仍念父子亲情,又知其兄李谨有仁名,无论其父是否已崩,料其兄必不会有动作,竟是欣然前往。 吴王李恭却有些犹豫,一来担心此乃伪信,二则又怕失了亲卫护佑,一入宫门便要丧命,只得回鲁邙道:“鲁内官,尚无父皇亲笔书令,臣不敢擅出府院。” 鲁邙几番劝说解释,李恭仍是不愿,鲁邙又耽搁不得,只能领着其它内侍与侍卫重回禁宫。 病榻上的老皇帝见李恭并未到来,心中难免悲怅:“老三呢?” “陛下”,鲁邙只能跪着复命,“吴王殿下答曰‘不敢擅出府院’,小的忧心陛下,不敢淹留吴王府邸。” 老皇帝只觉血往上涌,闭眼缓上几息,悠悠道:“陈莳英,你另起诏,曰吴王勾连江越益等人,大肆盘剥,罔顾生民,草菅人命,意图谋反,大逆不道至极,即日起褫夺宗亲身份与庶民无异。朕念此间事大,着顾肃领刑部有司人等清查,死罪当斩,活罪不可减。” 汉王听此方觉心慌,他庆幸自己未作迟疑便往禁中来,此刻不由恭敬柔顺道:“父皇息怒,还宜好生将养。” “毅儿,你过来扶我起来”,老皇帝强撑着立起身,“老二,如今你可有憾事?” 李肃眼中似有泪光:“父皇,儿臣有憾,憾在今日才能侍奉汤药,恨这病痛不在儿臣身上,只儿臣念与三弟兄弟之情谊,还望父皇对老三从轻发落。” 病榻上的人虽已老迈,但决然也不是那等昏聩不明之人,轻哼了一声,笑道:“老二,你今日也见过我,我有老大与毅儿侍奉也足够了。老三他咎由自取,你莫替他求情。汉中路远,你即刻收拾行李,前往藩地,往后不准辄离汉中!” 留他李肃一条命,纵使心中再不平,也只能藏住这口气,“父皇病体沉重,儿臣实不愿离父皇回藩属地去,但父皇既有令,儿臣不得不从,父皇与臣今日一别,惟愿父皇无悔无憾。” 李肃说罢便转身离去,见他们父慈子孝亦不再留恋,他是输给李肃了,可他还有条命,未来如何还说不准呢,且先回故地去也。 老皇帝又吩咐道:“太子你上前来。” “父皇,儿臣在此。” “你最年长,亦是最仁厚的,你要记住,相煎何急,务必兄友弟恭。” “是,儿臣谨记。” “毅儿,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你父在此侍药,你且先去歇息,不准在此生熬。你明日再来。” 李毅跪谢拜安后方离去。 老皇帝又发出命令:“请三位公主与在京的小辈们来。” 惟愿一表此情,再无它憾。 论理,论时,论计划,若朴此刻应在李毅宫所,但李毅一路步至桂斋,并无若朴的气息,只有秋桂初开时细细的香。 来兴也跟在李毅身后,见他先是疾行,忽得又驻脚房前,只能殷勤问他:“殿下可还有事情吩咐?” 李毅误以为来兴没按他的吩咐安排,语中有些责问之意,“我的信你没收到?” “回殿下的话”,来兴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怪罪只觉蹊跷,“小的八月初七就已收到,已按照殿下吩咐添置了些物什,也去经商的梅家取了酒,早就妥善安放,如今只等沈姑娘来呢。” 李毅吐息长长,教来兴心中有些紧张,信上不是说叫他这些日子不要离开宫所,务必在门前守着等沈若朴来么? 李毅神色若失,她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若朴这些日子没来?” “小的日日都在前边门房里守着呢,晚上也在那处睡,但没见沈姑娘来,也没从来福哥那儿听说沈姑娘的消息”,来兴如实解释,却见李毅旋即带着两个亲卫急往外出。 来兴不知李毅还要如何,只能吩咐底下人照旧,“吕童、小梅,你二人还如往常一样,在这处扫洒。” “是”,但小梅却噗出一声笑,“吕童姐姐,我们整日都在掸灰捡拾落叶,我看这里就算是拿镜子也照不出来什么落尘,或是落花落叶的。” 吕童虽也想笑,但方才李毅的脸色着实不好看,来兴又还在此处,只能轻声回她:“还是有的,你看那株海棠树有粒红果子被鸟啄过,想必今夜风一来明日就要落,我们等会先把它摘下来,免得它自个掉下来不好看。” “唉”,来兴长叹一声,“小梅呀,等会殿下回来再往这处来,不管他吩咐什么,你都不准在他面前笑。” 小梅没瞅见吕童暗示的眼神,嗓音稚嫩:“为什么不能笑?” 来兴无奈回她:“因为殿下心里不舒服。” “那殿下为什么不开心?可是我笑我的,定然不会妨碍殿下他不开心”,哪有他自己不开心就不允许她笑的道理。 吕童忙制止她:“小梅,不得说这话。” “小梅啊,我心中也不得劲”,来兴亦觉心中难过。 小梅这会真止住笑,“是因为我方才笑?” “不是,我不想再睡在门房那里,殿下的贵客哪里就能等来”,来兴不知沈、李二人私下的约定,只是烦透这七八日里等待的滋味,他从不认为沈若朴会主动来找李毅。 幸好这番回北都,来兴的薪俸果有上涨,要不然他才不会真的在前边傻傻地等。 念及此,来兴难免又嘱咐一干人等:“总之呢,我们近日需得谨慎小心,虽然殿下不一定责怪我们,但若殿下不开心,我们也不好提薪俸月例,更别说旁的。等这段时间过去,殿下自然也淡忘了从前的事,到那时节,我们也能轻松些。” “吕童姐姐”,小梅瞧来兴带着人走远,终于敢开口问出那个没能问出口的问题,“那位贵客真的不会来么?” “我也不清楚呢,殿下如今便回转北都,想必要请那位贵客来。” 来者未来,李毅只得急叫人去寻当日送信的亲卫金春绮来,等了一刻竟还没等到,心中已然燥怒,不过是将信送至卫狱,这金春绮怎么就办不好? 枉他李毅素日里对金春绮多有倚重,当场便要发火,但还是忍住,毕竟金春绮本人不在此处,他犯不着将这无名火发到其他无辜之人身上。 既是等不来,李毅自要亲往卫狱一趟,才抬步,便听孟熙洵回禀:“殿下,金春绮已回。” “速叫他来!” 李毅一见金春绮面容苦楚,衣衫皆是泥水,心中由怒转愧,亦为着若朴而有些惶惶不安,“春绮,那信呢,你往何处去了?” 金春绮因着这些日连日奔波已累到嗓音沙哑:“殿下千叮万嘱的差事属下未能办好,还请责罚。我初七便回往北都,将那信令交予指挥使曹玉,但曹指挥使看过之后便将那信押住,说那令上不是圣上字迹,也不是内官周冲之笔,虽印章不似作假,但他万不能放人。曹指挥使还说,‘我竟不知这信中所提之人是何方来的神圣,一个两个都要来过问,你金春绮且去回禀你家殿下,我曹玉只听圣上号令’。” 金春绮顿首再言:“属下虽不知信中何人,但我知殿下关切之心,故此我同曹指挥使再三解释,说是我亲眼见殿下亲笔书就,圣上亲取名章加盖。但那曹指挥使说是我的眼看见,又不是他的眼看见,不肯听我说话。我还同他纠缠着,那曹玉又说,当他卫狱是什么阎罗殿么,不过是关个几天又不会死,还让我同殿下说……” 说到这,金春绮猛然顿住,李毅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什么难听的话,便屏退众人,问金春绮道:“曹玉还说过什么?” “说‘陛下交待过我,务必要好生关照,你说与皇长孙殿下听,教他不必担心,是如今这令着实不合狱中规矩,我曹玉为着自己不敢随意放她走’”,金春绮见李毅面上缓和了些,又接上前句,“这句是曹指挥使原话。我见他油盐不进,又恐殿下忧心,只得急忙再往北上复命,但我没赶上,行军路线亦与原先的不同,我便只能还往北都回。” 李毅叫他坐下,“信中所写是我私事,春绮你这一趟着实辛苦,且去休息罢,我自去卫狱一趟。” 金春绮原以为李毅有些不满,如今看来倒是不甚打紧,且老皇帝病重,汉王西回,金春绮不敢放松,忙立身深揖,“于属下而言哪有什么公与私,殿下只管吩咐便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