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宴沿反驳道,“可她明明当上皇后了啊。” “那跟你的情蛊没关系。”虞时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你的情蛊从一开始就没有炼制成功。” 宴沿怔住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问你,你真的知道悬心草真正的作用吗?” “当然!”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它是情蛊最关键的一味引子,做成后的蛊虫在两个人的血之间建立——” “我说的是悬心草,不是情蛊。”虞时晚看着他,“悬心草真正的作用,是通灵。它能让炼蛊的人在幻觉中看见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你采了它,练出来的蛊,能让你自己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但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种进过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宴沿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又犹豫着无法开口——他开始动摇了。 “所以,你在炼制悬心草的那刻,你让自己看到了你很爱她,为了她的愿望甚至把情蛊种在另一个人身上。但事实上,是你根本就没有做成过情蛊。”虞时晚道,“你以为情蛊是那么好炼制的吗?就算有秘籍也未必能成功,毕竟蛊易制,情难成。” “但她一定对我是有情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帮她制蛊,更不会在我犯下这么大错后,选择保我。” “或许吧。”虞时晚道,“不然她的儿子当上皇帝后,她应该会跟她儿子一样,选择处死你,而不是把你流放到这里。” “但这不是你残害那么多姑娘的理由。”虞时晚道,“我也制蛊,但我看不起你,宴沿。” 作者有话说: 无 值得希望你今后 “不不不,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是爱我的。”说到这里,宴沿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终于在幻觉里找到了最后的落脚处。 他又看见十八岁时候的她,穿着黄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问他——“小师傅,你知道情人坡怎么走吗?” 他没见过她穿婚服的样子,却见到一个个十八岁的女子穿着红色的婚服向他走来,每一张都是她的脸。 “我看你是沾了悬心草的毒了。”虞时晚看着他,语气很冷静,一双杏眸里折射出冰冷的带着审判的光,“宴沿,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就死去的,毕竟你让她们死得都这么痛苦。” 说着,虞时晚借了面具人的剑,剑柄递到她掌心的那一刻,她没有犹豫。 剑光闪过,手起剑落。 温热的血溅在石壁上,从她身边擦过。 他的另一只手臂,以及两条腿,都被她手中的剑一一斩断。 宴沿没有叫出声。 他瘫在地上,像一截被砍去了所有枝干的枯木,只剩下一段躯干。 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因为太痛苦了,以至于所有的嘶喊都变成了哑鸣。 而他眼前的幻境——那一张张新娘的脸全部扭曲,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她们围着他转圈,包裹在他面前。 他感觉自己快瞎了。 “余生,你就在这里慢慢爬吧。”虞时晚居高临下扫过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审判式的淡漠。 “你不会再梦见她了。你该在痛苦中慢慢忏悔,对那些被你练蛊的无辜女孩子们忏悔,如果不是你,她们本该是鲜活的生命。” 她提着剑俯视他,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偏过头,不想再看一眼,将手中剑还给了面具人。 “走吧。我们去把上面的瘴气清理掉。”虞时晚朝着前走。嫁裙擦过那些血迹。 “清理掉?”面具人接了剑,看着她,“你不是想用这些瘴气去报复人吗?” 虞时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我想过。我想用它来对付东方诀,对付那些背叛我的人。可是这瘴气不会只围着他们转——它可能会飘到附近的村庄,飘到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头上。” 她垂下眼眸,说道,“我不能牵连无辜。” 面具人没有说话,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出了洞口,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就站在他影子后。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刚才的我……很残忍?” 面具人没有回答。 她像是也没在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我看到那些女孩子的尸体了。她们的血被吸干了,因为生前最后三年,她们的血一直在养着蛊虫。死后了,风干了挂在树上,看不清她们的模样,只看见那一件件精美的嫁衣,像是挂在黑夜里的红灯笼,灯笼上的红色暗沉了,生锈了,可她们还被挂在那里。”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涩,好像差点要哭出来,“我上山的时候没有被控制,也没有昏迷,我看见她们了。” 她的脚步踩在落叶之上,她停住了,看向面具人。 “我会是她们中的一个,也曾会认识她们中的一个。她们没有人是自愿来当山神的新娘的——有些是被逼的,有些是为了保护别人才踏入这片地狱的,但这不该是她们的命运。” 她停了一下,像在咽什么。 “其实我也是个卑鄙的人,做事不择手段,更罔顾人伦。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为了报复……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没有哭,“可我是真的觉得她们不该这样死去。死在别人的一己之念里,死在别人的梦里……我不知道我曾经做的事情有没有伤害到别人,会不会也有人因为我的欲望而跟着受苦。我只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 “我很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哽咽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晨光落在一地落叶上,像是筛下来的碎金。 “你没有。”面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在了她面前,稳稳的、沉沉的。 虞时晚没有抬头。 “我能看出来,你是有良善的人。”他说,“即使会被野心和欲望一时迷住眼睛,但你的心没有你想得那样卑鄙。” 她站在原地,有些愣住了。 晨光落在她的眼角,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光还是什么。 “所以,”他的声音轻了一些,“不要再说自己卑鄙了。” “你相信我?”虞时晚却摇了摇头,“可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因为我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嗯,我相信你。”面具人点点头。 虞时晚却偏了头,像是躲什么,“不,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说完,她向着高处那瘴气最深的地方走去。 她唯一能说服自己“没有那么卑鄙、还有点良善”的方法,或许就是彻底把这瘴气消除掉。 面具人一直在跟着她。 他离她不远不近,像一道不会出声的影子。 走到深处,虞时晚其实有些倦了,她能感觉到瘴气正一丝一丝地侵入自己的肺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慢地、无声地扎根。 她没有再逞强,靠在树干上,从药袋里取出一颗药丸服下。 很苦,但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面具人向她递来水袋。 她靠着树干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很甘甜,像是刚从哪条山溪里灌的,带着一点凉意。 她喝完,将塞子拧紧,递还给他。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虞时晚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正在消散的瘴气,“其实我是蛊女。” “但我不是正常接受蛊灵传授的蛊女。我是被诅咒的蛊女,所以我会被自己的蛊灵反噬,还会中瘴气的毒——正常的蛊女可是百毒不侵的。只是可惜,我现在蛊灵碎了。” “那你想不想修复蛊灵?”面具人问。 “想啊,当然想。”虞时晚道,“哪怕再一次被诅咒,我都想恢复蛊灵。只有这样,我才能用蛊灵的力量,把这里的瘴气全部净化了。” 她的眼神充满希冀,可随后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只有蛊灵的诅咒,没有蛊灵的祝福。我从前也从没想过用蛊去做什么好事。”——她曾经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虞音会用这么强大的力量去帮助别人,而不是让自己手握权力,变得更强大。 “我可以帮你。”身后那个很坚定的声音扶住了她的失落。 虞时晚转过头看他,有些吃惊,随后笑了一下:“你?你知道恢复蛊灵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她看向他,有些打量,“我看你灵力法术也不低。可要是帮我修复蛊灵,你的这些灵力恐怕要全部搭进去,而且还不一定能彻底修复。毕竟,蛊灵还不一定认可我这个蛊女。” “我相信你。”面具人很坚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