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从灯火深处走来的身影,看着她在光影交界处一步一步靠近,墨色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红眸。 从她起身那一步,他的眼神恨不得都定在她身上。 虞时晚走到使臣席前,微微弯腰,正要去端苏大人面前那杯酒盏——指尖刚刚触到杯壁的凉意,一只手已经提前将自己桌前的酒拿了起来。 裴淮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烛火在他身后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手里端着那杯酒,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他抬眸看着她,那双沉静而又冷漠的黑眸不识我不认识裴 虞时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抖,她撇开跟他对视的眼神,垂下眼,侧边的发丝滑了下来,恰好遮挡在她长长的睫毛处。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的侧边,那侧边的绝大多数都被黑色的面纱所覆盖。 但她却觉得他的眼神像蛇一样,从她的脖颈一路往上滑。 他好像认出她了——直觉让她想要逃离。 但她又假装着说服自己。 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证据说明她是虞时晚。 无论是衣服的穿着,瞳孔的颜色,说话的声音,行事的风格,都跟两年前的自己大不相同。 他凭什么就会认出她。 他又闻不出什么,不是可以光凭靠近她就可以认出她的。 只是——他看她的目光,却让她感觉到赤裸,像一把寒刃从她面纱的下面,顺着她下巴慢慢深入,寒冷的触感贴在她的温热的皮肤上,一寸寸地将她所有的伪装揭开。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无端地有些发涩。 虞时晚握着裴淮真递过来的酒,她原本打算转过身想转过身掀开面纱去品酒的味道——可他盯她盯得太死了。 又或者,是她太紧张了。 尽管是要背对着他,但一想到他们靠的那么近,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她,这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紧促。 “裴大人。”她出声提醒,那声音带着疏离跟分寸,同时又带着些许的警告,“我想你是不是有些过分看着我了?” “你的眉眼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裴淮真道。 他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即使是在解释,他还是在看着她,哪怕余光,也都在她身上。 就好像错开那么一秒的视线,她就会在他的眼前消失一样。 “就算像,也不可能是。”虞时晚的态度冷漠,那是一种带着身份态度,而应该保持的疏离,“因为我此前从未见过裴大人,只是听过裴大人的名字。” “不,我们见过的。”裴淮真很坚定。 他的那双凤眸明明是那么威严,让人觉得寒冷,可偏偏那坚定固执的眼神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会觉得莫名的发烫。 虞时晚装作不在意的冷笑了一声,“或许这世界的人相似的人太多了,才会让裴大人有这样的错觉。”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个熟悉的铃铛声音。 她的精神错愕了一瞬,这一秒,她好像看见了那个紫色的铃铛。 但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反应。 裴淮真微微一笑,“你记得的,掩音咒。” 虞时晚也同样回之一笑,“我知道掩音咒,但这是我师傅教给我的。” “那个铃铛只有你跟我能听到。” “什么铃铛?”虞时晚装作不懂,“我刚才只听见裴大人在用掩音咒在偷偷跟我聊天。” “看来你不打算认识我?”裴淮真挑眉。 “我现在就在认识裴大人。”虞时晚弯了一侧的嘴角,“我没想到裴大人表面不爱交际,实际却喜欢用掩音咒跟人偷偷说话。” 这句回完,虞时晚想到了个什么办法。 她举起这杯春缠绕,微微一笑,然后洒在地上。 玉露琼浆似的酒液倒在地面上的时候,不少人觉得心疼,而虞时晚却没有丝毫可惜,她的面上带着自信,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没过多久,就有蝴蝶飞来,停在上面。 它们吮吸着酒水,然后没一会儿,醉了的蝴蝶成双成对在空中飞着。 成对儿的蝴蝶彼此纠缠着。 它们飞往着光亮的地方。 只剩一只蝴蝶落单。 它黏在酒液上,孤单的拍打着翅膀,好像在强撑着什么。 虞时晚抬眼不去看那只倒地的蝴蝶,好像在她看来,这并不重要。 但苏使臣却清清楚楚看着这只还在拍打的蝴蝶。 虞时晚保持着微笑,那笑带着冷漠的礼貌,“春缠绕是让人感到幸福的酒,因为它会让人想着相爱的人,即使现在没有,喝下了春缠绕也会很快就有,它们会不断的去缠绕,将对方的翅膀拍打在自己的翅膀上面,保持着彼此灵魂跟身体的振动。” 听到这话,使官意识到什么,连忙将杯中的酒也倒在地面。 又是一堆蝴蝶飞来,接着又成双成对缠绵着飞起。 “本官看刚才有只蝴蝶落单,心想着再招来一堆蝴蝶,若能成双成对自然是极好的。”苏史官拱手向高台上的东方诀道谢,“多谢王上,能将此等神奇之物赐出。” 随后,他又转身向虞时晚鞠了一躬,“也多谢国师,让我等见识到此物的神奇美妙。” 苏使臣直起身,目光从那些成双成对的蝴蝶身上收回来,语气比方才松弛了几分,“比起口腹之欲的满足,能看到这些生灵因酒而舞,倒是更让人心生欢喜。酒入人腹,不过片刻的迷醉,而蝴蝶饮它,却成了天地间一抹生动的景色,这比人喝下去要有意思得多了。” 欣赏完一番,待到蝴蝶飞尽后,苏使臣又转身朝东方诀拱了拱手,态度诚挚,“王上厚赐,臣等心领了。只是这酒如此珍贵,洒在地上倒也不算浪费——至少让这些蝴蝶替我们领略了一番南国的妙处。。 东方诀皮笑肉不笑,眼神落在虞时晚身上,有些不满,“既然国师选择这样展示,倒也不错。” “此物固然神奇,足以让人开眼界。”苏使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了几分不动声色的硬,“但我大雍与南国谈的,是疆界、是归属、是实实在在的文书与承诺。美酒蝴蝶虽好,却填不满国库,也定不了民心。”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坦然地迎向东方诀,身体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王上自立为王,南国上下皆奉您为主,此乃王上的本事,大雍也并非不认。可这片土地,自古便在大雍的版图之中。王上若愿以藩属之礼相待,岁贡薄礼,自治如旧,大雍皇帝陛下亦可下旨册封,赐王上正式的名号与印绶——如此一来,南国既不必受兵戈之苦,王上也可名正言顺地坐稳这个位置。” 东方诀有些不耐烦,但也没有打断他。 苏使臣干脆接着往下说,“臣斗胆说一句实在话——与其让南国成为一块悬在棋盘外的孤子,不如让它落回棋盘里。” “国师。”东方诀并没有任何波澜,他看向虞时晚,“你觉得呢?” 虞时晚抬眼看向东方诀,并未行礼,她的姿态算不上恭敬,却也谈不上失礼。 “臣觉得苏大人的话却有几分道理,南国如今立国未稳,若能与大雍以藩属之礼相待,确实可免兵戈之患,也能让周边诸国不敢轻易觊觎。岁贡薄礼,换一份正式的册封与印绶,这笔账算下来,南国并不吃亏。不过——” “不过什么?”苏使臣神情有些紧绷。 他想过东方诀不好对付,但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国师居然会比东方诀更让他觉得难以应对。 不过才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居然会让他倍感压力。 “藩属毕竟是藩属。若南国真以藩属之礼相待,那今后每一道政令、每一次调兵、每一任官员的任命——是否都要先送往大雍过目?苏大人在陛下的旨意中,可曾替南国问清楚过?” 她抬起眼,一双红眸平静,却又带着些许不容轻视的锋芒,让人不免觉得有些难以应对。 苏使臣一时语塞。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确实没有在旨意中拿到“藩属自治”的确切界限。按照圣意来看,陛下其实并无此打算——所谓的“藩属”,不过是层好听的外皮,内里仍是归附与收编。 他不能贸然接话,一旦认下了“自治”二字,回去便无法向陛下交代。 可一旦又说出收编的真实意图——他揣摩不出东方诀的意图。 他端着酒杯,低头做沉思状,试图在间隙里寻一个妥帖的答复。 东方诀却先开了口。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盏,目光落在虞时晚身上,像在看一件他以为已经看透、却忽然发现比想象中更有意思的东西。 “国师比朕思虑周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