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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第1页)

竹箭一次次地错开目标,他一次次拉弓瞄准,笨拙又滑稽,却执着得惊人。  六月,凤凰花盛极。  狄妻临盆,因为生产艰辛,奴仆去茅屋请周凛。  周凛带着犀娘,正闹脾气的犀娘趴在一个中年人的背上,不肯下地。  狄融虽跟在周凛身边,见到犀娘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不过前几次见她还是满脸痘痕,现下再见,痘痕好了很多,一张小脸白嫩白嫩的,没有比她更莹润好看的小孩了。山里的孩子大多晒黑了面孔,皮肤黝黑得像熏干的肉,而犀娘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玉,温润剔透,纯洁神圣。  也是在她受伤之后,狄融才知道,犀娘害了痘症,一夜之间抓了满脸,不敢以面示人才要戴着竹笠。    狄家迎来了初生的生命,狄妻顺利分娩,产下一个康健的女孩。  狄风备好了桌席,请周凛痛饮两杯。周凛年迈,不胜酒力,下山时有几分薄醉,却要亲自背犀娘去看新捉的雀鸟。  犀娘问:“雀鸟好看吗?”  “好看,雪白的羽毛,比上次捉的兔子还要白呢。”  犀娘高兴地想,那一定很好吃了,那只兔子就很好吃。  周凛的确老迈了,一步一喘,他停下来歇着,让童仆拿些水喂给犀娘,犀娘喝足水后在草丛里学兔子跳来蹦去。  山路上传来几声吆喝,狄家的马队押着沉甸甸的战利品正朝山上而来。  童仆伸长了脖子打望一阵,叹道:“又是一笔大生意啦。”  不是倒霉的商队,便是举家上任的朝廷官吏。  只看热闹的功夫,犀娘影无踪迹,周凛让家僮赶紧跟上去。草丛常有毒蛇出没,万一咬了人怎么是好。  “犀娘,慢些跑,当心脚下。”  听见祖父的声音,犀娘回应一声,不留神踩到一坨新鲜的牛粪,脚下站不稳,屁股坐下去,衣裳顿时沾满了粪便。  臭味熏得犀娘扯开嗓子大哭,一手抓身边的草,按住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犀娘哭得更惨了。    老太爷救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回主宅报信的家僮说是一位小生,白净如斯,宽衣博带,还佩着一把剑。家僮想是很喜欢那把剑,描绘得十分详尽,说完还折身出去取剑。  迦南对外宅的事并不上心,仍缝补着女儿的半旧衣衫,收完针,低头咬断线头,抖落开来打量。  迦南眼睛已不大好,眯着眼在灯下瞧了许久,才问一旁纳鞋的妇人,“你瞧,又短了是不是?”  “犀娘在长个,该添几身新衣了。”茯姬在手里摊开衣裳,抚平每一条褶皱细纹。  纳鞋的手不比缝衣的手好看,上面布满针眼和老茧,是长期劳作的结果。  迦南盯着那双手看了许久,撇开脸去挑拨灯芯。  童仆则捧了剑进来,呈到两人面前,“夫人,就是这把剑。”  迦南微眯了眼,捧至灯下细观。  这柄剑长约三尺,剑室的纹饰十分朴素,部分磨损已不可见,微微拔出,剑刃釽纹流畅,绵延至剑尖,铸造工艺非一般兵刃可比。童仆极具慧眼,这把剑是当年名震南北的雁沉,别号“王侯剑”。  迦南有一瞬的失神和不可置信,甚至愤慨中夹杂了不甘。  一旁的茯姬也是血色全无,她不敢多看,掩面藏入暗处,片刻后,黑暗的角落里传出微弱的啜泣。  迦南抚剑落泪,“一别数年,物是人非,你主尸骨如今安在?”  赐予荣华和功勋的王侯剑,也是夺命剑。太尉年轻时曾凭此剑定南北要塞,一战成名,后又因此剑身首异处。如今重逢,可谓是爱恨交织。  迦南急切道:“那人现下在何处?”  童仆以为犯了错处,慌忙答道:“老太爷让人背去茅屋,这会儿恐怕都到了。”  主宅大多是女眷,不便收留,周凛将人安置在晾晒草药的茅屋。  受伤的是个少年人,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大大小小的箭头窟窿不下十处,可见施凶之人意在取他性命。  伤势过重,情况十分凶险,少年却还留着一口气,如此强烈的求生欲周凛还是第一次见。  重伤昏迷的人没有半分意识,省去了麻醉的步骤。周凛在火上舔了舔刀刃,慢慢剜开烂肉,一点点取出箭头。  直至夜半,几枚带血的菱形箭头全部取出,沉于盆底,周凛松了一口气,额上的汗扑簌簌落下来。  做完最后的包扎,取汗巾擦了两把脸,凑到灯下小心地展开一份血污侵染的告身。  告身是梁国臣民身份的证明,仅凭这个就能知道一个人全部的底细。周凛拿着少年人告身看了一阵,略有失神,竟然枯坐到天明。  天还未彻底放开,周凛提了灯上山,他神色疲惫不堪,在屋外站了些时才回到堂上,唤婢女抱来还在嗜睡的犀娘。  小孩惯坏了,夜里贪玩不肯睡,睡着又赖床不肯起,这会儿被吵醒,满脸不自在。  婢女将人穿戴起来,抱上堂,老太爷在和儿媳说话,见婢女带人来,便把孙女接过兜在怀里。  周家原先有个男孩的,唤作宁戈,几年前在山下贪玩被强盗掳走,余下的这个嫡亲孙女便是周凛的掌上明珠,打不得,骂不得,没人敢给她气受。  有人护着是好,但是一味娇惯往后到了婆家难免叫人厌憎,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作为母亲,迦南隐隐感到不安。  “犀娘大了,家翁不若教她些防身的本事。”  周凛不以为然,“我儿聪慧,再大些教也不晚,何必急于这一时。”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睡醒的,迷糊睁着眼,听着母亲温软的声音,眼前晃着祖父卷翘的胡须,扫在脸上有点痒,让她想起父亲贴在她脸颊上的硬茬。  她揪住须尖,喊一声,“翁翁。”  周凛放她下来,感觉到从无有过的疲乏倦怠,这种力不从心之感让他无所适从。  抬手摩挲起孙女的脑袋,周凛笑道:“我们犀娘大了,翁翁为你择一贵婿如何?”  迦南忙道:“小小年纪哪懂什么贵婿。”  犀娘立即反驳道:“孩儿什么都知道,但孩儿只要大英雄做夫婿。”她的父亲就是一位英雄,母亲常常这样讲。  周凛抚须大笑,“世道艰难,做得天下之主的方能称为英雄豪杰。我儿既有宏愿,可做得国母?”  犀娘毫不迟疑地点头,“翁翁能做到的,孩儿也定能做得到。”  迦南皱眉,“家中落魄,已非当年大家,再者,以犀娘今日身份如何能做皇后,家翁何苦哄她?”  梁国历代皇后皆出身高门显贵,儿媳所言非虚。周凛也不恼,只问犀娘,“你母亲说的对否?”  犀娘一下被问住了,转头看着芦席上端坐的母亲,她那常年忧愁的脸上有着不符年纪的纹路,虽然美丽,但早已失去曾经的韵致和风度。  她回头望着祖父,“翁翁,怎样才能做到?您一定有办法。”  那样一双看似稚幼懵懂的眸子,此时也仿佛充满成年人的智慧。  ……  “你说这里啊,这里是茴州的九嶷山,离渤京上万里。公子看见对面的山没有?公子要回家,这一程必然要爬山涉水,历经种种磨难。”  少年披上外衫,轻轻挑起眉,显然不信周家童仆之言,“我来时如履平地,并没有你说的许多波折。”  家僮见骗他不着,尴尬一笑,“公子莫怪,实是我家娘子顽心大起,定要我和公子说这番话。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娘子的原话是:“他害我做了一晚的噩梦,你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少年仿佛看穿了这些小把戏,眼底一片了然,“是可爱之人。”  家僮道是,见少年还未系好外衫,上前替他打整好。  受周家妥善的照料,静躺半月已经可以四处走动。  赵君湲不喜欢躺着,反倒愿意吹吹风,于是每日醒来便坐在竹帘下看狄融射箭。卧病期间,木箭破风的声音是他解闷的唯一乐趣。  狄融最近意气风发,他从父亲缴获的战利品得了一把铁弓,爱不释手,总爱在同龄人面前显摆炫耀。  这日,他见赵君湲还坐在竹帘下,忍不住扬起铁弓,“喂,赵君湲,你敢和我比试么?”  少年不应。  被无视的狄融停了练习,大摇大摆地朝人走过来,存心挑衅。  “赵君湲,你射得中草人脑袋上那根红绳吗?”狄融弹了弹弓弦,目中无人地发问。  他看这少年羸弱得像小鸡仔,怕是一阵风就刮跑了。  赵君湲鄙夷道:“明珠弹雀,只可惜了这把穿蛟弓。”  狄融炸毛,“你什么意思?”  “你想的那个意思。”赵君湲挑眉一笑,“我祖辈所用之弓,杀过上万敌军,不想今日竟落入贼寇之手。”  狄融近日浮躁,被他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你是说我父亲劫了你的东西,还中伤你。你敢说我父亲叔伯是贼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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