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湲要设法救他出狱,必须通过仲璜,这件事就让熟悉内部的韩灵作为两方的沟通人。 仲璜一直在京中坐镇,大小消息基本知道,不过她把打大半暗线都集中在长清殿,只为保陈王性命无虞。一来是韫和有求于她,二来也是陈王目前可左右少帝,不能出事。 上次陈王鲜遭暗算,她被逼无奈,用计杀了衡山王世子,成功转移宫中的视线。 然而晏昆仑陷入牢狱,她是始料未及的,好在这半月以来她做好了部署,赵君湲要借助她的人力来救两个人是绰绰有余。 但她的人能不折损就不折损,因此私底下商议,仲璜都摊开了说,“晏使君受的是严刑,情况不不大妙,他若同意,我们能舍就舍,务必保证营救陈王顺利。” 于她而言,晏昆仑无关轻重,但对赵君湲而言,不止是挚友,更是亲人。 “宫中情形你比我们了若指掌,护陈王出宫须得靠你,晏昆仑那里由我来救,绝无拖累。” 仲璜知道多说无益,点了点头,在袖中掏出宫中路线图,和他分析了一遍,道:“长清殿守卫森严,又都是朱蔷的心腹,要在他们眼皮下救走陈王可以说是难如登天,硬闯最不可取。” 宫中路径复杂,即便救了人,很可能会因为不熟悉而再次落入敌手。赵君湲斟酌了须臾,“不如声东击西,制造假象,转移朱蔷的注意。” 仲璜明白了他的意思,“两方都是真,同时救人?” 赵君湲道:“朱蔷奸滑多疑,我们的法子未必管用,还是要随机应变。” 仲璜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下月秋祭,少帝要出宫祭祀,群臣陪侍,两日才能返,那时候的防守最为薄弱。” 的确是最佳时机,赵君湲看着路线图,微微笑道:“就定在那日。你来和大家讲讲你的计划。” 仲璜指着路线图,“先收买值夜的城门官吏,这点极其重要,毕竟要保证退路。等銮驾出宫后,宫中的人会在入夜后展开行动,会有人率先引开巡夜的禁卫……” 长清殿内已经混入她精心安排的暗卫,陈王、陈王妃、韶夫人一个都不会少,都能全数救出。眼前要做的就是里应外合,里面的人配合要默契,外面的人要打通撤离路线。 而暗卫扮作傩面,是给以对方威慑,扰乱对方心神,有了这种震慑,禁卫会陷入短暂的惊慌状态,趁这时候将其药倒。如果里外配合得当,在四周处于无人防守时殿内的人应该带着陈王及女眷出来。 赵君湲的人不能入宫,就在其他宫门上接应,一旦陈王出现,立刻出京。 至于晏昆仑所在牢狱,由赵君湲带人攻破,刘池把人背出来按在马上,正好和宫中的人马汇合,一同出城。 按计划行事,一切进展顺当得不可思议,赵君湲心生怀疑,当机立断道:“谨防有诈,我们兵分三路再行。” 韩灵护着陈王,刘池护着晏昆仑,皆向官道两侧的野径绕道,避开最险要的正道。赵君湲则带着马车从官道行进,车上早已涂满桐油,绑了诏狱抓获的官吏假扮陈王。 三方人马商定好在何处碰面,他带着人从京城出来,度过白猿渡一路往北,果真撞上陪侍少帝祭祀的曹国公朱蔷,带着大队人马半道拦截。 见到领头的人是赵君湲,朱蔷有几分不可置信,“我料到有人会趁机营救陈王,竟没想到是宋国公出手。这就有点意思了,宋国公不好好做县令,要误入歧途做反贼。” 夜色发沉,两三点火把照明,也驱不开浓密瘆人的黑暗,赵君湲眸色却闪闪发亮,“究竟是谁要做反贼,曹国公比谁都清楚。” 朱蔷心虚地摸着鼻子,面色却分毫不改,眼珠转了转,估算着赵君湲的人马和实力,大笑道:“就带着这些人马,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去。” 的确,和朱蔷的近千人相比,他的百人实在没法看,可越到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示弱。况且,他也不曾惧他这种贪生怕死的奸佞小人。 赵君湲握紧腰上的雁沉,淡淡道:“那就试试看罢。” 赵君湲是尸山火海里爬出来的,铜筋铁骨,最不怕死,又在官场侵淫多年,掌握三军,练就龙威燕颔的威严,相较起来,靠着裙带关系做到高官的朱蔷显得色厉内荏,躲躲闪闪。 沉默对峙了一瞬,朱蔷还是抬手示意,身后蠢蠢欲动的禁卫立即包围上来。 “车中必是陈王,给我打开。”朱蔷果断下令,一名禁卫立刻上前去揭车帷,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 赵君湲掣剑劈砍,那双手齐腕斩下,一声凄厉惨呼响彻空旷的黑夜,禁卫倒地,血如水流汩汩而出,其余人震得步步后退,不敢再上前半步。 剑上的血滚尽,赵君湲还没有收剑之意,而是剑指前方,寒目瞥向脸色苍白的朱蔷,“曹国公,该你了。” 朱蔷脊背发汗,两股战战,闻言反应得也及时,扯了人挡在身前,一壁后退一壁呼喝左右,“放箭,放箭……” 众人未及曳满弓弦,一匹矫健的骏马仰天长嘶,四蹄腾空跃了起来,疾风闪电般踏进阵营来,摧枯拉朽般冲倒了大片禁卫。 阵营一散,犹如无头苍蝇,不知该对阵哪方,彷徨之间,赵君湲已经举剑一顿劈刺,朝朱蔷逼近,朱蔷要上马,腰上忽然剧痛无比,低头看,腰带已散,腹部划拉出大口,露出白花花的肥肉,里面翻了红,裂开的血口热浪急涌,登时吓得全身瘫软,咕咚一声栽下马背,捧着肚子叫人来救命。 属下的心腹见势不妙,撕烂了衣裳绑了肚子,将他架起撤退。 朱蔷自个急着要退,却不准禁卫跟着撤离,他知晓抓不住赵君湲,只下了一道死令,“截下马车,拿住陈王。” 车辕重,拉车的马又吃力,因此他断定车中有人。无论如何,遗诏不知下落,陈王不能丢。 那些禁卫也得令之后不去追赶赵君湲,只围着马车附近的人进攻。 按照一早的计划行事,赵君湲只需转移朱蔷注意,拖延些时候,容两外两路人马顺利通过,自己再带着人闯出去就好,不必和他们硬拼死耗。 弓箭开始攒射,赵君湲连砍了几个弓箭手,闯出伏圈,策马即走,侍从们不敢恋战,纷纷拍马硬闯,虽有死伤,大半也都随他闯出来。 只有驾车的车夫无法脱身,赵君湲返身回来,砍断连接车厢的皮带和绳子,车夫立即扯下车檐的小灯,纵身跃上马背,扯出一段距离后,从琉璃灯罩掏出蜡烛用力投掷到车上。 赵君湲率众登上高地,得了片刻喘息,回身望去。 大火瞬间吞噬马车,毫无意外地引燃了四周,那处火光漫天,惨叫此起彼伏,燎原之势势不可挡。 好在人户都在对岸,危及不到无辜。 “走。”赵君湲夹腹催马,带着人翻过丘陵,夤夜追赶另外两路人马。 前方有何艰险等着他们还不得知,朱蔷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加强搜捕,除了这层,还有其余想要陈王的诸侯和义军。 赵君湲不敢松懈,前后接到韩灵和刘池的讯号,驾着疲马赶到碰面的地点。 正是当时他和宁戈治伤的那间竹屋,赵君湲顺便又抓了当时替他治过伤的那位老伤医。 老伤医也是见了鬼了,行医多年,什么人他没治过,然仅有的两次意外竟都栽到同一个人身上,还把他压在马上颠腾了一路,骨头都快散了。 老伤医心情糟透了,来的路上骂骂咧咧,到了竹屋还不停歇,韩灵从没见过这样没完没了的老头,照着臀一脚踹进门,“进去吧,就你话多。” 他们的人伤情不同,总要治一治才好抖擞精神继续上路,而且晏昆仑伤势过重,从狱中救出就高热不退,再耽搁下去恐怕命就保不住了。 赵君湲担心过甚,敷衍地拜见了陈王,径直去探晏昆仑。 短短的一夜,变数实在太大,梁羡还惊魂未定,无瑕计较赵君湲的失礼。辜妃捧了烧好的水,即便嘴唇干裂的厉害,他也没什么心情饮。 “接下来长途漫漫,殿下多少喝些,缓一时是一时。” 辜妃劝着,梁羡灰色的眼珠动了动,嘴唇微启,声音干巴巴的,“我们要去北方?” 辜妃点头,脸上憋出一丝笑,“赵夫人未曾忘记殿下,她要保我们北上。” 自欺欺人,她已经习惯,也不妨再骗一次自己。 “韫和妹妹啊。”梁羡感叹着,终于露了笑脸。 既然出来了总有他活命的机会吧,管他什么目的,眼前的生路把握住才要紧。 看着陶碗浮尘的热水,梁羡犹豫了一阵,低头喝下。 如今是逃难,没有婢女内侍跟随伺候,养尊处优的贵人都得自己动手,连水也要自己升火。 火堆旁扇着风烧水的韶如梦鄙夷地嗤了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倒弄着水壶。 心里暗想,陈王待她那样坏,还事事替他想,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却也没见陈王对她有半分感激,活得还不如自己这个用皮肉供陈王宣泄的妖女,真是讽刺至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