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向乐景等人,赵夙朝姜安生伸出一条手臂,那双狐狸眼轻眯着,玩味之意尽显。 “安生,过来扶我一把,可好?” 姜安生真想猛踹这变态瘸子的那条好腿。 又怕被鞭笞,只能扬起营业式微笑,上前扶住了赵夙的手臂。 唉,接盘不易,安生叹气。 想着赵偃好歹是自己的人,哪怕赵王忌惮他,也应当会把他安排在上席,姜安生稍稍安心下来,与一众人前往了中席。 寻了地方坐下,姜安生朝上席方向看去,虽隔着有些远,但上席的人比较稀少,很容易看清都有谁。 姜安生没瞧着赵偃。 “看什么呢?” 赵夙将拐杖放到一旁,透白到能看到血管的双手,拾起案台上一碟芹菜做的冷拌。 他抬箸夹起一小节芹菜,递到姜安生嘴边,“尝尝,味道如何?” 摎落见了,不禁眼红,暗想这小贱民到底是如何入了公子夙的眼,他上前奉承道,“公子,您何等尊贵的身份,这姜安生不过是一贱、一介布衣,哪里担待得起这等厚爱。” 说完,摎落瞪了姜安生一眼,“你也是,认不清自己身份吗?怎可让公子亲手喂你?” 赵夙筷子一顿,见姜安生盯着不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的不悦。 聒噪。 乐景暗道一声蠢货,上前缓和气氛,“此话不妥,能入公子眼,自然担得起这份厚待。” 摎落还是太嫩了,公子夙对姜安生如此特殊,若想搭上公子夙,自然是要顺着来,最好和姜安生扯上关系,从而被公子夙另眼相看。 乐景脱口而出,“公子,安生是我小弟,受我照拂已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闻言,赵夙与摎落猛地转头,看向乐景。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姜安生:啊!我敲!!! 姜安生刚要打断,准备巧言糊弄一下两人,摎落就已经拔地而起,指着乐景道:“胡扯!姜安生怎么可能是你小弟?他分明是我——” “是你什么?”乐景疑惑地看向摎落,在看到他又纠结又心虚的模样时,似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姜安生,“姜安生,摎落不会也、是你老大吧?” “也”字被着重停顿,隐隐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赵夙勾起唇,浅笑一声,“呵。” 脸上虽和煦,却隐隐透着一股湿冷的气息,他端着半空中一直等不到入口的筷子,似笑非笑道:“安生,要不让你的两个老大喂你?” 姜安生:…… 现在吃掉芹菜,还来得及吗? 旁人以为赵夙是个和善的少年,实则不然,在府中,原主不止一次见过,赵夙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府中盯着他瘸掉的腿多看了两眼的下人处死。 都是年幼惹得祸~ 姜安生不确定原主认了好多老大,赵夙会不会把他处死。 他只确定,赵夙肯定记仇,若是不把他哄好,以后可就麻烦了。 他飞快地含住筷子上的小凉芹,而后将背上带来的小包袱扯下来解开。 赵夙微垂着长眸。 身旁的稚子,比以往还要面白肤净,眉眼清浅,唇瓣生得小巧玲珑,嚼着小凉芹一动一动的,煞是养眼。 身着浅白素衣,身形单薄,耳尖被尚有寒意的河风吹得泛起淡淡绯色,解包袱时,脊背微微收束,像被圈在一隅的白兔,安静柔顺,乖巧无比。 赵夙不免想起,刚刚他谄媚自己时的笑容。 自打他腿断后,便对外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锐,从前的姜安生,笑起来满是阿谀奉承的味道,令人望之生厌,可他刚才的谄笑,却眉眼灵动,像只时刻警惕的兔子,透着不易察觉的机敏。 反倒讨喜得很。 真想带回府中,养在院子里,天天观赏。 但总有不长眼的东西。 摎落拍着案几,此刻也不嫌姜安生的出身丢人了,眼里全是对姜安生背叛的愤怒:“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乐景也看向姜安生,当初明明是姜安生死缠着他,非要认自己当老大,可如今却告诉他,姜安生还有别的老大? 一仆侍二主,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会被别人质疑自己认人不清,这是名声问题。 他不禁出言,暗暗威胁道:“姜安生,你说,我才是你唯、一的老大。” 摎落也逼迫道:“你说,是我!” 赵夙噙着笑意,竟也跟着火上浇油,“安生,你明明说过,我才是你心仪的老大啊?” 你放屁! 原主根本没说过! 姜安生猛地直起身子,捧起了手中可解万难的神圣饭盒。 “诸位老大!要不先尝尝我新做的糯米糍吧?!” 话音刚落,他没听到赵夙三人的回应,反倒听见身后响起了另一道愤怒的声音: “姜安生!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人都说自己才是你的老大?!” 这声音好耳熟啊…… 耳熟到姜安生心中道:完犊子了。 赵偃是和赵修同坐马车过来的。 因为赵修也会来参加上巳节,所以赵偃特意没有带着姜安生一起过来,他一下马车就丢下赵修,跑去下席找郭开、聂青和郑离他们。 正想把他们拉去上席那边蹭会儿饭,结果路过中席时,郭开扯了扯他的衣袖,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这一瞧,赵偃脸色瞬间黑了。 只见那赵夙,竟然端着筷子,亲手给姜安生喂食! 他都没给姜安生喂过呢,一个瘸了腿的庶庶公子凭啥? 还有这瘸子该不会是想挖他小弟吧?他家安生貌美又多才,会哄人还会做美食……有老鼠觊觎也很正常! 不过,我家安生才不会吃你喂的东——嗯? 赵偃眼睁睁地看到,姜安生竟然吃下了那筷子夹的小凉芹。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把这宝贵的第一次,被喂食的机会送给赵夙呢! “老大,那不是安生吗?”聂青和郑离也瞧见了,不由讶异道,“他怎么和那些人坐在一起啊?” “走,过去!” 赵偃又嫉又愤地走过去。 刚走到姜安生身后,就听到赵夙、乐景和摎落三人,嚷嚷着让姜安生承认他们才是他唯一的老大。 而臭瘸子竟然还说,他才是姜安生最喜欢的老大? 这简直是胡扯! 明明我才是姜安生亲口承认的,最喜欢的老大! 其实走到姜安生身后时,赵偃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安生父母早逝,还被吕不韦抛弃,下入大牢,差点被斩首。一个七岁的稚童,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如果换成自己,恐怕早就被压垮了。 赵偃虽然不懂门生经营,但在齐国,跟着姜安生多多少少也耳濡目染,明白做生意少不了结交权贵、开后门,姜安生本就地位低下,想出人头地,肯定会巴结不少人。 他家安生,活得那么不容易!日子艰难的时候,认几个老大罩着自己怎么了? 他赵偃,是个有胸怀的老大,反正这些人都是过去式了,如今他才是姜安生最喜欢的老—— “诸位老大!要不先尝尝我新做的糯米糍吧?!” 这道清亮的声音,直接击碎了赵偃的自我欺骗。 糯米糍? 是他从没听说过的美食,姜安生竟然不先拿给自己品尝,反而让这些过去式老大先吃? 他不爱自己了! 嫉妒与悲愤,冲垮了赵偃的理智,直接嘶吼质问。 “姜安生!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人都说自己才是你的老大?!” 姜安生僵硬扭头。 赵、赵赵、赵赵赵赵偃? 他什么时候来的!上席和中席的马车停的都不是一个地方,他不是应该直接去上席吗? 瞧见赵偃身后的聂青、郑离,他才意识到,赵偃竟然去下席找他们了。 郭开一脸幸灾乐祸,无声开口:被抓现成了吧? 姜安生:…… 糊涂了啊,早知道就一直开着金手指了。 姜安生默默垂头,将木盒放下,再抬眼时,眼底已然是一片湿润。 他抬袖抹泪,声音戚戚然:“老大,都是安生年幼时犯的错,你如果不高兴,就打我吧……” 怒气偃旗息鼓。 怎、怎么还哭了?我吼太大声了? 赵偃瞬间手足无措起来,直接跪到地上去抓姜安生的手臂,“我不打你,我哪里舍得?” 赵夙抬杯,抿了口水,满是兴致地看着。 乐景和摎落完全看傻眼了。 姜安生这小子,认赵夙当老大就算了,竟然还认了公子偃? 他到底有多少个老大?该不会还不止他们四个吧! “咦?姜安生?你还活着呢?” 几人身后,又响起一道问声,开头的话竟是与他们当时如出一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