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十字,竟能将他的心境描绘得淋漓尽致,他不禁又低身捡起一张纸片,发现上面的内容竟然变了。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好、好文!” 李牧眸光发亮,只觉一腔戍边孤苦被人理解,他再度捡起几张纸片,上面内容竟毫无重复。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在边关,饱受寒地风霜、身经数伤,他不曾落下半滴泪,在朝中,遭受同僚攻讦猜忌,他依旧不动悲戚、任尔猖獗,可此刻念着这些纸上的文字,他的眼眶却悄然红了。 满朝文武,最懂他的,竟然是一个稚子么? 啊~他好茶啊~ 姜安生在墙檐上,撒欢儿的来回跑了一趟,把草篓子的“告白信”都撒出去,这才停下来将草篓子背到了身后。 接着,他转过身,做出要跳墙溜走的动作。 亲卫见了,连忙提醒李牧,“将军!那狂妄竖子要跑!” 李牧猛然回神,当即大步一跨,朝着门外追去。 几个亲卫跟在身后,脸上皆是狂喜。 终于可以收拾这小子了!竟敢连日来将军府撒野,一会儿非要拎着他的后腿,往他屁股来几十下巴掌! “将军!那小子溜得贼快!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将军!若是人不见了,您就往左追,我们往右追!” “兄弟们冲啊!今天非把这小子抓住不可!” 亲卫们唧唧嚷嚷,结果刚跑到门口,就听到了敲门声,“邦邦邦!” 众人一个紧急刹车,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李牧抬脚上前,打开了门。 但见刚刚在墙檐上的稚子,正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脸上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姜安生咧开嘴,笑得灿烂,“将军,吃饭了吗?” …… 幼儿园内。 六七个身形健硕的亲卫,挤巴在一张狭小的案几前。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 当姜安生出现在将军府门口时,所有亲卫都懵逼了,但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上前要捉拿姜安生。 可将军却快人一步,率先按住了那稚子的肩膀,面色激动道,“那些辞文,是你写的?” 什么辞文? 亲卫们满头雾水,只见那稚子点头,“是,将军愿来我家用饭吗?” 然后将军就被拐过来了! 身旁,十几个幼童顶着稚嫩无辜的脸颊,对着这些亲卫们戳来戳去。亲卫们完全不敢动弹,被这些稚童当成了玩具,有的甚至被直接骑上了肩膀,当作大马骑玩。 不远处的大桌上,李牧正襟危坐,接受着嬴政、姬昊等人的目光洗礼。 嬴政直勾勾地盯着李牧,眼底的排斥与打量毫不掩饰。 讨厌,怎么又是姓李的! 那个李二凤就很擅打仗,这个李牧也擅打仗,难道阿兄喜欢这一款? 姬昊看着李牧,眼神狐疑:“你是来吃饭的?” 李牧点头应是,“承蒙小友盛邀。” 这么快就喊上小友了,姬昊心中有些鄙夷他的套近乎,接着扭头对姜安生道,“他现在的处境很敏感,你不该带他来的。” 与他亲近,很容易招惹来非议。 姜安生摆了下手,一脸无畏,“无妨,李将军的处境再怎么敏感,也没我的身份敏感。” 李牧不禁好奇道,“小友是什么身份?” 姜安生拍着胸膛骄傲道:“通秦之敌吕不韦——收养的遗孤。” 李牧:“……”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屁股下面的木椅好烫。 “都过去了。”姜安生安抚地拍了拍李牧的手臂,“现在我与吕不韦毫无瓜葛,将军不必忧心。” 李牧轻咳一声,“没想到小友的身世如此坎坷,所以小友现在是被这家幼儿园收养了?” 姜安生摇摇头。 走过来递碗筷的赵掌柜,闻言笑道,“不是小东家被幼儿园收养了,而是幼儿园是小东家开的。” 李牧顿时惊愕,“什么?” “邯郸战役结束后,城内遗孤无数,是我们小东家收留了一部分,为他们提供庇护之处。” 瞧见李牧惊讶的神色,赵掌柜与有荣焉道,“这里的一砖一瓦,皆是小东家自己经商赚来的。这些孩子们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接受荀老和姬老的启蒙,外出学艺,日子比普通百姓过得都要舒适。” 李牧震撼不已。 他原以为,幼儿园是王下令开办的,还惊叹于这里管治有方,孩童们都面目干净,穿衣整齐,说起话来也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怯懦之态。 他差点就要原谅赵王在朝堂上偏听偏信了。 结果,这幼儿园竟然是私人的。 还是姜安生一个稚子操持的? “王难道没有为幼儿园批下接济款么?”李牧不免问道。 赵掌柜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意思显而易见。 李牧蹙紧了眉头。 “好了,不说这个。”姜安生示意赵掌柜快去备菜,接着拍了拍李牧的手背,眉目柔和带着一丝忧伤道,“无妨,我都苦惯了。” 对面的李斯,默默在面前撑起双手,嘴角抽了抽。 大师兄他真能演啊。 看着姜安生一副将委屈吞咽入肚的模样,李牧心中不免对赵王又多了一分不满,“王此事做得确实不够地道。难不成能安置遗孤的官员都死光了么,竟然将如此重任,交付于本就是遗孤的小友。” 算算年数,那时候姜安生可才七岁啊! 到底是何等的丧心病狂,才会让七岁的孩子,收养数百遗孤?! 一旁的亲卫们听罢,皆是又惊又愤,惊诧于这个翻墙闯府的稚子竟心怀大义、能力出众,愤怒于赵王做事昏聩,听信谗言撤换边将,还白嫖一个孩童的心力成果。 姜安生扶着脸颊,一脸苦涩又隐忍的模样。 啊~他好茶呀~ 将军应该会好好“疼”他的吧? 听到姜安生的心声,嬴政猛地收回盯着李牧的视线,一脸惊悚地望向姜安生。 阿、阿兄Σ(?д?lll)? 你要谁疼你?姓李的嘛? “此事我会上报,让王向幼儿园拨款。”李牧神情严肃道,“且该给你月俸的,怎能让你白忙活一场?” “将军,不必了,我能理解战后国库空虚,处处百废待兴,宗室又将自己的财产捂得紧,哪里有闲钱将城内照顾得面面俱到呢?” 姜安生抬起眼睫,清澈的眼神之中,泛起恰到好处的向往,“况且将军如今被百官为难,若再因此事惹王发怒,得不偿失。安生如今不愁吃穿,只求这些孩童尽快长大立业,待送走最后一人,安生便可远赴边关,与将军共除匈奴,还赵地、还百姓一片安宁。” 旁边几个亲卫听得内心触动不已,原以为姜安生是个狂妄挑衅的文官稚子,怎料他竟心怀大义,比那些只会嘴里喷粪的文官强多了! 八珍腴粱肉粥 “上饭咯!” 随着赵掌柜的一声响亮吆喝,一大一小两盆米粥依次被端上了饭桌。 一小盆,是粟藿粥,野生藿菜与粟米搅合在一起,粥味清新淡雅,无半点荤油,是军民常吃的食粮。 另一大盆,便显得有些精贵了。 精舂的白米粥里,飘着鲜雁脯、肥鸡膏、龟裙边、鲜蚌肉、菌蕈、嫩笋尖等八珍,样样皆是不俗之物。 “这叫八珍腴粱肉粥,原本应是放点嫩麋肉的,可惜是王室猎场专供,有价无市,只能换成了小嫩鸡。”姜安生介绍道。 这八珍肉粥厚稠无比,光是飘散的肉鲜味便引人饥肠辘辘,油脂丰润,米粒几乎衬在肉鲜之间,让凑过来的亲卫们皆是咽了咽喉头。 他们在边关,哪里吃过这种好粥?便是回了王城,最好也不过是碗足量的粟藿粥,远不足以那些权贵吃得好。 一个亲卫指着八珍肉粥,忍不住问道,“这稻米,仅有楚越之地的权贵才吃得起吧?你从哪里弄了这么一大盆?” 还有这里面的肉菌辅料,随便一个拿出来,也都是平头百姓连见都没见过的! 这可太奢靡了! 就算是赵国王室,也熬不起这一大盆粥吧! 姜安生先给脸色一直很臭的嬴政舀了一小碗,见他眉开眼笑被哄好了,这才亲自又舀了一碗,递给李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