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江宁还想开口解释,顾元德已不给她机会了。 他径直起身,命令道:“明日中秋,长安街上举办花灯展,晏儿你陪宁宁一同去吧。” 顾时晏颔首应下,江宁还来不及回绝,那道满带威仪的背影便领着一众仆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正堂。 江淮年紧跟着出门送客,原本挤的透不过气来的正堂,忽然就空了。 江宁的心却一点儿没松。 顾时晏上前两步,温柔笑道:“从前是我不好,往后不会了,我们明日一同去看花灯好不好?” “不好。” 她冷冷回绝,早该出口的两个字终于说了出来,懊悔不已。 方才为何那般胆小,不敢开口。 江宁你真是没用。 顾时晏压了压眉心,极力漾开笑意,放柔了声音哄她:“明日是中秋,左右你又无事,权当赏光罢?” “难不成……你要去见旁人?” 他挑着眉梢同她玩笑,想松快些气氛,江宁却悄悄攥紧了丝帕。 假情郎的事他并不知,她却难免心虚,眼下他的确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若是百般推辞,只怕惹起疑心。 她只好避开他勾笑的眉眼,忍着恶心道:“好吧,不过我只去看花灯。” 顾时晏的眼中终于浮开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尾微勾,将身前人的轮廓尽揽入眸。 放心,我没那么着急。 作者有话说: 谢祈安:已急哭 出逃“跟我走。” 中秋夜,月盈如玉盘,流光映欢颜。 长安街两侧竖起高大的竹架,上头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莲花灯、兔子灯、锦鲤灯,层层叠叠,随风轻曳,光华流转间恍若星河坠落。 月灯巡游是大晟朝每年中秋的传统。 几人合力用长竿挑起一座巨大的月亮灯,沿街缓缓而行,后头跟着舞龙仪仗队,龙身用桐油彩纸蒙成,内置烛火,远远望去有如一条火龙在街市中翻腾穿行。 整座京都皆浸在欢笑之中。 江宁走在顾时晏身侧,侯府亲卫在二人周围圈出一片空地,隔开不断汇入长街的人潮,将二人牢牢锢在其中。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和禁足有何分别。 顾时晏噙着笑侧首,抬手指去:“宁妹妹,前面便是鳌山灯,我们去看看吧。” 江宁抬眼一望,人潮如百川归海,向着长安街尽头涌去。 那里矗着一座鳌形灯楼,高约十余丈,叠翠堆琼,缀着万盏彩灯,底部暗藏机括吞云吐雾,远观如在云海仙境中沉浮。 罢了,花灯总比身边人好看些。 蹙着的眉心刚舒展了些,耳畔忽然袭来另一股喧哗的热闹,鼓点急促明快,每一声咚都仿佛震在人心上。 循声望去,一支驱邪祈福的傩舞队从侧街冲出。 舞者个个面覆青铜面具,手执火把猛力挥舞,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火圈,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亦神亦鬼。 赤足交替跺地,和着鼓点,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邪祟踩入地底,忽而单脚腾跃转身,一个凌空飞踢,身上挂着的铃铛甲片叮当作响,让人忍不住跟着那节奏颔首。 “是傩舞!” 江宁兴奋地惊呼。 幼时曾随母亲出门看过一次,不同于寻常舞蹈的柔美动人,傩舞粗犷有力,气势磅礴,令她印象尤为深刻。 顾时晏冷嗤道:“嘁!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敏捷的舞者翻身跃来,狰狞面目唰地一下从他眼前掠过,吓的他浑身一激灵,连退数步。 周围的亲卫怔了怔,搭在佩刀上的手却没有动作。 傩舞驱邪在大晟是吉兆,开国之初备受推崇,连皇室祭祀都少不了安排。 虽渐趋式微,可子民心中的敬畏犹在,他们也不敢妄然动手。 旁的不论,当今太子殿下虽不学无术,但于音律舞乐上却造诣颇深,其中甚为喜爱傩舞。 众人一个晃神的瞬间,身侧的傩舞队骤然又活跃了些,鼓点成暴雨之势瓢泼而下,烟气与火光交织,汇入翻腾的火龙队,两相交汇,锣鼓喧天中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流动的人潮瞬间化作了狂欢的漩涡。 江宁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护卫便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几个身影如风的舞者在她身侧翻飞腾跃,似一股无形的力量,裹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宁妹妹!” 顾时晏伸手来拉她。 江宁正转的头晕,脚下趔趄,望着他的手伸来,眼前闪过的却是红螺寺那块瞄准的石头。 她没有去牵。 又一个舞者旋身掠过,将将好隔开二人。 似轻风微微一带,虚虚扶了一把踉跄的她。 再站定时,已找不见顾时晏的人影。 忽然,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怔怔地抬头。 面前人歪了歪头冲她笑,脸上覆着一张描金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火光映在他张扬的眉间,含笑的桃花眼里盛着满城灯火,和一个她。 他眉眼一弯:“跟我走。” 来不及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起来。 他牵着她,在汹涌人潮中逆流而上。 身后,锣鼓喧天,火龙翻腾。 身前,他笑着回头,为她劈开一条窄窄的路。 耳畔的喧嚣渐渐远去,江宁听见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可还不等她开口叫停,那股牵着她不管不顾的力量蓦然一松。 他转身过来,却没松开她的手腕。 抬手一扯,描金青铜面具斜斜挂在额角,少年眉清目朗,月光明晃晃挑在他上扬的唇角:“宁宁,中秋安康。” “你怎么在这儿?” 江宁满脸疑惑,一时都忘了挣开手腕。 谢祈安得意地晃了晃头上的面具,悬着的铜铃撞出一阵脆响,却不及他本来的音色清透:“我来跳傩舞驱邪啊。” “没想到能遇见你,真是缘分。” 她轻轻拧了拧眉心:“这么……巧么?”忽而又追问道:“那你为何拽着我跑?” 他扬眉,眸中人影漾开层层涟漪:“我只是望见今夜月色甚好,若和不喜欢的人一起看岂不辜负?” 声音忽然轻了些:“那个人……是你未婚夫?” “嗯。”江宁耸耸肩,无奈道,“昨日他父亲来了,要我与他同来赏灯,推辞不掉。” 许是畅快跑了一路,她胸中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些,话音也轻快起来:“不过没想到傩舞队会冲散人群,这样也好,我可以早些回家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弯了弯嘴角。 今日运气真好。 正要抽出手,扣在她腕间的五指蓦然收紧:“回家?” 江宁微微一怔,方才落入耳中的两个字又冷又利,像是冬日檐下的冰凌,直直刺进耳中。 望着脸色莫名沉了些的他,心里竟涌起些异样的感觉。 不怕,只是不敢看他。 她垂眸躲开,又轻轻扯了扯被他紧攥的手腕。 他这才松了劲,微微偏开:“刚才人多……” 江宁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捋了一遍又一遍袖角:“我也想再逛一会儿,可顾时晏眼下定然在长街上找我,若被他找到还不如回家呢。” 话音刚落,笑意如春风般拂过她发顶。 “没关系,我有这个。” 她好奇地仰头,只见谢祈安变戏法似的从那身玄色锦袍里又摸出两个面具。 一个兔子的,一个狐狸的。 他冲她眨了眨眼,眉飞色舞的模样简直和手中的狐狸面具一般无二:“带上这个,他就找不到你了。” 江宁忍不住扑哧一笑,接过兔子面具:“那你不用带,你已经很像狐狸了。” 他自顾自地换了,翘着嘴嘀咕:“那可不行,这是一对儿的……” “什么?” 她正歪着头整理耳边的系绳,抬手一挡,恰好把后头几个含糊的字挡在了耳朵外。 仰着头来寻他。 朦胧月色里,少女姣好的脸庞隐在兔子面具后难辨分明,那黑葡萄似的一双眸子却更亮了,长长的睫毛上下轻轻一扫,等着他回答。 她甚少这般恬静。 谢祈安忽然心间一颤。 “没什么,有风。” 眼帘倏垂,他飞快整理好面具,转过大半个身子,抬手指着远处那一片璀璨灯火:“我们是从长安街过来的,他们定会顺着寻来,不如我们走那边——” 指尖转向另一侧稍冷清些的街,灯火长明,却不喧闹。 回身一望,月色缱绻,似在少女眸中点起一盏温柔的花灯。 她咧着笑意道:“我不认识路,听你的。” 长安街上,依旧欢呼雷动,傩舞队伴着笃笃的鼓点远去。 顾时晏边咳嗽,边挥开那团烟雾,眼前只剩他和几个亲卫面面相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