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闷闷的,钝钝的,却仿佛什么东西敲在心上,让人心间骤然一紧。 皇后还呆着,二人已直起身子,不用言语和眼神,又一齐磕了下去。 “咚。” “可、可以了……”她终于有些慌了,强撑着的威严早就乱了。 面前的二人仍未停,再次起身,如同排演过一般,再一次整整齐齐地磕了下去。 “咚。” 三叩首,礼成。 谢行舟赶忙抬手:“平身,平身。” 谢祈安的脸还冷着,他牵起她,两个人站的笔直:“既见过礼了,那儿臣也不打扰父皇和母后用膳,先行告退。” 他拉着她正要转身,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等等——” 斜视而去,母后的脸色和缓了些,慢慢舒出一口气:“都这个时辰了,用过膳再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三叩首,迟早还得来一次你说是吧,谢祈安? 戳戳戳到了! 暖阁里一张红木小圆几,不算大,四人围坐倒也正好。 江宁挨着太子坐下,案上摆满了御膳房刚送来的新鲜菜肴,松茸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清鲜诱人,饥肠辘辘的她终于安了几分心。 面前摆着的胭脂鹅脯正对她素日的口味,色泽艳丽若枝头红杏,旁边还配了一碟解腻的酸梅酱。 她正要伸筷子去夹,身后的宫女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臂,止住她的动作后,才执起玉箸夹了一块放在她的食碟里:“小姐,请用。” 她的筷子尖离一块鹅脯不过寸许的距离,却没再伸过去。 悻悻地收回手,江宁抬眼一望,才发现围在帝后身侧侍奉的宫人竟比案上的菜还多,无需主子言语,只一个眼神带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便知要布哪道菜,要盛几勺汤。 席间极为安静,只剩羹匙轻碰的细响。 江宁忽然没了些胃口。 她偷偷瞄向太子,想看看他是不是也这样吃饭,视线才微微一偏,看见的却是一对伸来的紫檀木筷。 她方才想要的那块鹅脯,被他轻轻放在面前。 他云淡风轻地收回手,又瞥了瞥身后:“退下吧。” 坐在对侧的帝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皇后蹙了蹙眉,终究没说什么。 簇拥在身后的人退开几步,呼吸终于轻快了不少,江宁小声回道:“谢谢殿下。” 谢祈安没看她,只是默默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含糊地应了一声。 见状,谢行舟索性挥手让众人都退下:“家常便饭而已,都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宫人们鱼贯而出,门扉才一掩上,皇后忍不住嗤了一声:“陛下把人都打发了,谁来给本宫布菜?” “朕来。” 沈婉宜一怔,刻意挑刺儿的脸色忽然软和了不少。 谢行舟无奈叹了口气,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又不好当着小辈的面驳她的面子,便主动盛了碗鸡汤,指腹在碗壁上探了探,温度正好,入口不烫。 他轻轻搁下碗,推了过去:“皇后娘娘,请用。” 沈婉宜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又见他朝着自己弯了弯唇,唇角那点儿狡黠的小弧度已与她睽违多年,可她还是瞬间在记忆里找到了那个影子,眼眶一酸。 她慌忙别开视线:“陛下折煞臣妾了。” 江宁默默看着,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陛下和娘娘的感情真好。 搭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碰了碰。 她扭头看谢祈安,他朝着对面抬眼又垂下,闷头继续喝汤,只是垂在桌下的那只手又轻轻碰了碰她。 像是在提醒她“别看了”。 然后,桌上又多了一个垂着脑袋默默喝汤的人。 皇后缓了缓,移回视线,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两个小的齐刷刷垂着脑袋,跟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一个比一个低,活像两只缩着脖子的小鹌鹑,可面前那碗汤喝了半日也不见少。 “两个活宝。” 她暗暗嗔了一句,心里的那股酸涩被冲了大半,正舀起一勺汤往口中送时,身侧人又笑着开口:“你每隔三日便让人炖了汤送来,这么多年了,从没缺过一回,今日朕侍奉你用一回汤,怎么能算折煞呢?” 她才翘起的嘴角冷不丁一僵,那勺汤停在唇边,半晌才低头抿下。 这话一出,谢祈安也演不下去了,他笑着直起酸胀的脖子,左右抻了抻:“父皇真是好福气,母后从来只炖汤给您一人喝,又怕您喝厌了,应着四时节令地换,春日里是天麻乳鸽养肝祛风,入了夏便换冬瓜薏仁老鸭汤,消暑解腻,秋冬更是,松茸、花胶、高丽参……好几回我都怕您补上火了。” 他的话匣子掀开一道缝便合不拢了,调侃父母的话一串一串往外冒。 母后依旧垂着头喝汤,父皇倒是更得意了,挑了挑眉:“上火?你母后今日炖的是川贝雪梨,润肺止咳,解秋燥是最好的。” 他故意用勺在碗中搅了搅,汤汁稠而不腻,他挑起一片炖到半透的雪梨片看了看,又撇了撇软糯如云的银耳,明明还没喝,面上的满足劲儿却像是已经喝了十碗。 谢祈安颇为配合,巴巴地望着那汤盅移不开眼,江宁放了碗,也跟着望了过去。 炫耀够了,望着两个孩子乖巧的眼神,谢行舟心头一软,终于坐直身子,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赐下恩典:“罢了,朕今日腹中尚可,这一盅汤朕一人只怕是喝不完,不如你们俩也尝尝,免得浪费了你母后的心意。”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递碗过去,沉默许久的沈婉宜突然抬头:“不行,他们不能喝!” 谢行舟被吓了一激灵,手上的那勺羹汤洒了大半,抬头迎上的却是沈婉宜彻底冷了的脸:“这汤是臣妾炖给陛下喝的,旁人不能喝。” “旁人?”谢祈安声音都高了三分,“儿臣成旁人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瞄了瞄江宁的脸色,好在她只是有些困惑,并未多心。 谢行舟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尴尬着打了个哈哈:“婉宜,朕又不是不喝,只是让两个孩子也尝尝你的手艺,不然他们还以为你炖的汤不好喝呢。” “不行!” 沈婉宜的态度出奇地强硬,眼眶绷的通红。 暖阁内的气氛微妙起来,这下连江宁都察出几分不对劲来,谢行舟刚想再劝劝,忽然她松了口:“江宁可以喝,祈安不许喝。” “什么?!” 谢祈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合着那个旁人说的竟是他! 江宁也一头雾水,完全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愣愣地捧着自己的碗。 正愣神间,谢行舟赶忙借坡下驴,盛了一碗羹递给江宁:“那就宁宁喝吧,反正祈安看起来也不需要降火。” 父皇故意冲他挤眉弄眼,谢祈安顿时感觉胸口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 秋燥,一定是秋燥! 江宁握着勺子,眼前是笑眯眯的皇帝,身侧是气的直咬牙的太子,一时不知该不该喝。 她刚舀起一勺,身旁那个人到底还是没沉住气,腾地站起身来:“旁人吃饱了,先告辞了。” “欸殿下!” 勺子磕在碗沿上清脆一声,江宁想都没想,起身追着谢祈安出来了。 暖阁内,帝后一怔,沈婉宜狠狠瞪了过来,谢行舟不敢说话,低头喝了一碗又一碗。 “殿下!” 出了养心殿,江宁才追了两步,前头那对甩的生风的衣袖忽然自己停住了。 她追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答得飞快:“没有。” 可脸还气鼓鼓的。 江宁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戳了戳:“明明就有。” 谢祈安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他堂堂一国储君,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戳了脸! 不远处的正门外还站着两队侍卫,听见这边的动静看了一眼,又默默低下了头。 他一把牵过那只“犯上”的手,逃也似的朝外奔去。 “我们不用膳了?” “回东宫再用!” 一顿午膳,换了两地,二人一直用到了日影倦倦时分。 午后,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被谢祈安召了来,几人关在书房,说是要讨论什么“祭天大典”的仪程。 江宁虽听不懂,也知道这种场合她不该待着,不等太子开口,她便主动退了出来,本想回房小憩一会儿,可陪着谢祈安吃了太久,腹中有些撑,便来了院中同钱钱玩。 她掂了掂手中绣着流苏的小布球,新挂的小铃铛叮铃叮铃地响,逗的钱钱直跳,想来扑那个花花绿绿的小球。 她笑眯眯地朝前一掷:“钱钱,去捡回来。” 小布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这套把戏,她和钱钱玩了许多次,不一会儿小狗便衔着小球蹦回来了,得意洋洋地摇尾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