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之位也是随便不要的么? 眼见她眸子里又蓄起泪来,谢祈安扬着的嘴角倏地一放,他低下头,轻轻拨开她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掌心,扣紧。 “宁宁,我只要你。” 话音刚落,宁宁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碎成一截一截:“你、你……是不是草包啊,哪有人不做太子的?” 他伸手替她擦泪,话音里微微勾着笑:“可我不想你受委屈,朝堂后宫,盯着东宫的眼睛太多。如果我不是太子,那些人不会这样为难你。” “再说了,他们为难你一次,我便忍不住想骂他们一次。我想了想,与其同他们费口舌,不如索性不做这个太子了。” 他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一劳永逸。” 宁宁没好气地瞪回去:“我又没让你帮我骂人。” “那下次宁宁自己骂回去?” 他故意凑近了些,呵出的热气拂在她湿答答的睫毛上,洇开一片雾气。 她红着脸躲开,吸了吸鼻子:“……我不会骂人。” “我教你。” 谢祈安心满意足地牵起她的手,忽地又笑了笑:“不过……你刚才骂我就骂的挺好的。” “很有天分。” “谢祈安——!” 宁毅正在书房喝茶,门突然咯吱一声被退开,露出宁宁满是泪痕的一张脸,眼睛肿的和桃儿一般,还在不停吸鼻子。 他脑袋登地一空,目光直刺身旁那个带着些歉意的面孔,一股热血直冲而来,还不等谢祈安开口,宁毅直接一个飞踢凌空而起。 “谢祈安!你怎么答应我的!” 杀气直冲面门而来,谢祈安瞳孔骤缩,一个闪身勉强躲开,那股凌厉的气流堪堪擦着鼻尖而过。 “阿、阿公……误会了!”他一面躲一面解释,“我没欺负宁宁……” 宁宁被眼前这幕吓得目瞪口呆,赶忙拉着盛怒中的阿公:“阿公,他真的没欺负我!” 宁毅大口喘着气:“那你哭什么?眼睛肿成这样?” 她这才将今日春日宴的来龙去脉道来。 “岂有此理!” 话音才落,宁毅的怒气不减反增,哐当一拍桌案就要进宫理论。 两人好说歹说才劝住,宁毅望着面前哭的小花猫似的孙女,叹了叹:“先去擦把脸,换身干净衣裳,一切自有阿公呢。” 谢祈安忙不迭补上一句:“还有我呢。” 在二人满怀“慈爱”的注视下,宁宁终于松了松气,随着丫鬟回房更衣。 书房门紧紧阖上,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两道慈爱的目光倏然间都冷了。 宁毅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指尖慢慢摩挲着盏盖:“殿下真的打算放弃太子之位?” 谢祈安自己寻了个座位坐下:“半真半假。” 宁毅指尖一顿。 “若真要在她和储位之间选,那我选她,但今日之事蹊跷,不单是今日,自从贵妃有孕,朝堂上明里暗里弹劾孤的折子多了不少,还有孤的那位姑母……” 谢祈安冷嗤一声:“近来也未免太活跃了些。” 如此种种,无一不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动了废储另立的心思,甚至不惜借他母后为刀。 宁毅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所以殿下索性顺水推舟,先发制人,‘不做太子’这个由头一抛,朝中定有人沉不住气,届时谁蹦跶的最高,谁又急着站队表态,真心假意,一目了然。” “不错。” 宁毅点头:“老夫还算没有看走眼。” “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他忽然话锋一转,引得谢祈安投来不解的目光,“若这一退……真退了怎么办?” 以退为进,退后需要勇气,可反扑,需要底气。 略带隐忧的话语才落,面前沉着脸的少年眸光骤亮,眉宇间漾开一股少年人熟稔的狡黠和神采:“孤当然有底气。” 他偏了偏头,目光朝着府门的方向一望,隐隐有嘈杂之声袭来,嘴角顿时翘的更高:“孤的底气来了。” 话音才落,门房惊慌的声音在书房外炸开,还带着起伏不定的喘息:“将、将军,陛下来了!” 谢行舟踏入宁府正堂的时候,谢祈安正站在那里等他,长身玉立,修长挺俊。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宁毅站在一旁,拱了拱手,唇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嘴上恭恭敬敬行礼,脚下却挪都不挪,一副誓要把这场热闹看到底的模样。 谢行舟只能装作没看见。 “祈安,你跟朕回去。”他索性不绕弯子,“摘佩的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谢祈安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也将父皇那句话在唇齿间品味了一遍,然后才悠悠道:“父皇,儿臣不打算回去了。” 谢行舟眉心一沉,眼里蓦然多了几分忧色:“那幅画的事,朕会同你母后解释,今日之事,她不该那样做,但她那是气话……” “父皇。”谢祈安轻轻打断他,“儿臣知道错不在母后。” “那你还当众顶撞她?” “因为儿臣不能让宁宁受委屈。” 谢行舟刚要骂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怔怔地望着儿子继续说:“儿臣想过了,若是连心上人都护不住,那这储君做的也没意思,不如退位让贤。” 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谢行舟被他一顿阴阳,脸上青白交加:“你要怎样才肯回去?” 谢祈安又沉默了。 眼见气氛越发僵持,宁毅终于笑着上来打圆场:“陛下,婚期在即,何必为这点子小事伤了父子情分?依老夫看,不如等两个孩子大婚后再说?” “这点子小事?” 谢行舟被气笑了,可又拿眼前之人没有分毫办法。 最后,他望了望仍旧一副油盐不进模样的儿子,重重甩袖而去:“罢了……大婚之后再说。” “你给朕安分点,别给人家宁府添麻烦!” 宁毅笑着去送客:“不麻烦不麻烦,自家孙女婿……” 望着那抹渐渐远去的明黄背影,谢祈安努力绷着嘴角终于慢慢弯起一点弧度,他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那枚系了十八年的蟠龙佩,已经不在那里了。 可他的太子之位,从来不靠那块蟠龙佩。 “殿下笑够了?” 宁毅不声不响地折返回来,望着还在抿笑的谢祈安冷不丁落下一句。 他不仅不藏了,反而笑意越深,伸手捋了捋腰间毫无褶皱的衣料:“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来都是,储君之位非我不可。” 御辇在暮色中辘辘驶远,宁宁接到消息赶来前厅时,只剩谢祈安一个人还站在廊下,颀长的身形在夕阳下勾出一道好看的金边。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嘴角翘起。 宁宁的眼睛还微微泛着红,望见他嘴角的那抹笑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他歪了歪脑袋,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在想明日是先学揉面还是调馅。” 宁宁愣了愣:“揉面?调馅?” 他走上前,望来的眼神里满是笃定:“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以后开家包子铺。” “谁跟你说好了?那是玩笑……” “不是玩笑。”他笑着打断,“我连包子铺的名字都想好了,宁五记。” 宁宁和谢五的包子铺。 “宁五记……”宁宁的眼睛骤然又红了,“为什么不是宁安记?” “因为那个时候答应你的人,叫谢五。” 每一个字他都说的极为认真,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千百遍,宁宁拼命盯着他的眼睛看,希望能找到一丝一毫玩笑之意。 可是没有。 他低头牵起她的手,温暖的掌心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全部拢住,才轻声问:“你明日来包馅吗?” “五五分成。” 宁宁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忽然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她一头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明明是六四,我六你四。” 谢祈安完全没预料到她这一扑,人愣了愣,才扑哧一笑。 悬在半空的手臂落了下来,紧紧拢住她,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都依大小姐。” 暮春三月,枝头新叶如翠,微风轻轻拂过,落下一片沙沙的轻响。 长街的灯笼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永宁侯府的烛火燃了一夜。 顾时晏坐在书房,独自对着一副残局出神,他默默听完探子的回报,手中捏着的那枚黑子在指尖摩挲了许久。 终于,黑子落在棋盘上,原本被白子压的喘不过气来的黑子陡然撕开一条生路。 “谢祈安,你也有今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些话又在耳边回荡落下,直至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落定,他唇角才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回身,目光瞥向在棋篓下压着的那封密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